老大夫们沉默了下来。

　　莘依依走到几个孩子的中间，蹲下身平视着他们，温和一笑。

　　“孩子们，现在，先让那位姐姐带你们出去梳洗一番，然后再吃些东西，好吗？”莘依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秋儿招了过来。

　　几个孩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秋儿笑了笑，带着依依不舍的孩子们离开了。

　　莘依依起身转向了沉默的老大夫们，神色平静道，“诸位，现在我们可以去取痘毒了吗？”

　　取痘毒？

　　老大夫们猛然抬起了头来！

　　这位顾夫人在说什么？她要带着他们去取痘毒？她的意思是，将要这取痘毒的法子，也一并传授给他们吗？

　　老大夫们满脸的不可置信，继而又狂喜了起来。

　　原本，他们以为莘依依在传授了他们种逗之法后，会将取痘之法保留起来。毕竟、毕竟，这防治痘疮的法子不是定西侯府的不传之秘吗？那侯府总得留些最后的手段吧？

　　却不想，这位顾夫人竟然如此大公无私，竟然连这取痘的法子也要一并传授给他们！

　　“顾夫人，您说的……都是真、真的吗？”一位老大夫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随着这一问，老大夫们的目光全都灼热的盯在了莘依依的脸上。

　　“当然了。”莘依依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看向了院外，又用眼神示意众人跟着看过去，最后才颇为俏皮道，“诸位请看，那几头牛都已经在院子里等了诸位好久了呢。难道，诸位老大夫不愿意跟着我去取痘，是还在嫌弃他们又脏又臭吗？”

　　嫌弃那些牛又脏又臭？

　　怎么会！

　　老大夫们此时打量着那几头牛的目光，亮得有些发瘆。

　　莘依依笑了笑，没有说话，抬脚向着院子里走去。

　　老大夫们见此，赶紧蜂拥着跟了过去。

　　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那三头牛想来也是见过大阵势的，见此，竟然只是抬头哞哞的叫了两声，便继续低下头悠闲自在的吃起了干草料来。

　　宁云寺大殿前的院子里一片热闹，宁云寺后间禅院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江妈妈回到禅院后，未免染上了痘毒，先自回房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敲响了自家主子崇夫人的门。

　　“进来。”崇夫人搂着自己的儿子，皱眉点了点头。

　　“夫人！”江妈妈进门福了一礼，躬身回话道，“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嗯。”崇夫人淡淡的点了点头，神色复杂道，“起来回话吧。那边……都在忙什么？”

　　忙什么？

　　想到正殿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江妈妈刚刚才站直了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回夫人的话，真是太吓人了。那位顾夫人正领着老大夫们在那些又脏又臭的牛身上挑痘疮呢。还说……还说那些都是宝贝！”

　　江妈妈话音刚落，站在崇夫人身后的几个大丫鬟不由就倒吸了一口冷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些会要人命的痘疮，怎么会是宝贝呢？这话让听到的人都不由感到了一阵恶寒啊。

　　……………………………………

　　听到的恶寒，亲眼看到的就更是浑身发麻了。

　　院子里，莘依依接过惊羽递来的一件粗布外衣，随手套在了外面，而后回头看向了那些老大夫们。

　　“大家请看。”莘依依见大家都看了过来，这才走到了身旁最近的那头牛的面前，而后低头在牛的身上翻找了起来。

　　很快，她似乎就发现了目标，抬头冲着老大夫们温和而明媚的笑了笑，伸手指着牛身上的某处，轻声细语道。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牛身上都有牛痘；也不是所有牛的牛痘都可以接种在人的身上的。所以，这痘毒也就更不能随便选了。……大家请看，并非是任何一个牛痘都可以做痘毒使用的，比如这种不能用……这种也不行……”

　　莘依依一边说着，一边从惊羽的手中接过了一把小巧的锉刀和银针，轻轻的比划了起来。

　　站在院子里的大夫们看着眼前这位高贵而美丽的定西侯夫人一手拿着锉刀，一手拿着银针在又脏又臭的牛的身上游走，专注的看着那些鼓起的结痂的痘包。

　　这样的画面，很不和谐，看在老大夫们的眼里，却是异常的动人。

　　最后，她手中的银针停在一个有些干巴巴的痘包上，莘依依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诸位请看，像这般的就是最好的痘苗，苍蜡光泽，肥大厚实，且比较容易采集的痘包，才是真正的好宝贝啊。”她直起身子看着老大夫说道，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夫们赶紧围了上去，弯腰扶着那头牛，凑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那牛被玄灵控制得极好，竟然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任由老大夫们打量着。

　　老大夫们看完之后，又十分自觉的往后退开了半步，把那头牛让给了莘依依，而后又抬头眼巴巴的望着她，就像在望着一个绝世美女一般，双眼冒着绿光。

　　固然了，莘依依本来就是一个绝色美女，不过看在老大夫们的眼里，此时的她，在他们的眼中，却是无关外貌，只关乎……她手上的动作。

　　莘依依笑了笑。

　　她上前一步，走到那牛的跟前，手中的银针再次停在了方才的那个痘包上，另一手的锉刀利索的伸过来，皓腕轻转间便将这已经结痂的痘锉了下来，飞快的放进了一根细细的特质的铜管里。

　　“大家看清了吗？就是这么搜集能种的痘毒的。”她抬头看向了老大夫们，温和的说道，“方才，你们都看明白没？”

　　围在她身边的老大夫们神情复杂，有的人的额头竟然还在这寒冬腊月冷死人的山寺院子里，隐隐的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来。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莘依依直起了身子来，温和的问道。

　　这个……

　　老大夫们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了起来。

　　方才这位顾夫人的动作虽然很稳，可到底还是快了一些。

　　他们到底看清了吗？

　　老大夫们抬头面面相觑了起来。

　　这痘毒事关重大，会直接关系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而人命又关天……

　　再加上，老大夫们此刻的心里，还想着一些旁的事情。

　　比如，早上的那几个孩子……

　　“顾夫人，咱们还是先说说那几个孩子的事情吧。自从早上给那些孩子们种过痘之后，您便一直不让他们出来见人……”江老大夫抬头看了眼左右的同伴，而后才回头看着莘依依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我们去看看那些孩子吧？”

　　如今，那些孩子们还不知道都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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