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钱宁下意识回答了一句，转眼就想明白，看来皇帝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了。

　　钱宁这样其实有点失仪，毕竟是在皇帝当面汇报工作，怎么能大呼小叫呢？

　　“啊，陛下圣明，竟未卜先知，臣深感佩服！”

　　钱宁连忙补上一个略显僵硬的马屁。

　　朱允摇摇头，示意钱宁不必介怀。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而钱宁又道出了那两件事，所以朱允能猜中结果并不意外。

　　朱允从未高估他的智商，也没有小看过天下人，他不会觉得自己捡个皇帝当就天下无敌了，随便想出个计谋什么的就能辗压任何敌人。

　　如果没有这种认识，在这个时代是混不下去的。

　　至于钱宁的小小失仪，这种屁大的小事儿实在不值一提，人家有这份心就难能可贵了。

　　接下来，在钱宁的讲述下，朱允开始了解到他的敌人到底如何个具体动作了。

　　大战一触即发，风云已起！

　　果然不出朱允所料，钱宁领导下的锦衣卫探知，在庆成郡主出使燕营徒劳归来之后，朱棣这个造反头子紧接着就频繁演练兵马，又命人征召一批数量并不多的粮草，南下之意，暴露无遗！

　　而钱宁之前所说的两件事，就是朱棣准备南下的佐证。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前面还应该加一句，“斥候第一”！

　　要打仗就得先准备粮草，这句话虽然不容置疑，但人们往往忽视了斥候的重要性甚至不亚于准备粮草这等大事。

　　这个斥候并不是指阵前对战而派出的斥候，而是指朱棣安插在京师乃至天下州府的所有地下人员。没有这些人的努力，朱棣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打，很有可能还蹲在北平府作困兽斗呢。

　　朱棣如果想要凭借北平区区一府之力，就想谋夺朱允的江山，那未免把朱棣看得太过愚蠢了。

　　“老钱，朕很高兴，因为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最起码是合格的！”

　　朱允放下心事，突然赞叹一句。

　　“微臣不敢当陛下赞誉，锦衣卫所属存功未立，臣等只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钱宁连忙跪下表忠心，其实他说得没错，这种事确实只是锦衣卫的本分，如果连敌人准备打过来了都不知道，被人蒙在鼓里，那皇帝要锦衣卫何用？

　　“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好好努力吧，你还记得朕说过的那句话吗？”

　　朱允大笑，亲自扶起钱宁，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臣不敢忘！陛下说，‘卿若不负朕，朕必不负卿！’陛下之隆恩，臣无以为报，臣唯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钱宁暗暗擦了一把手心的冷汗，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得意忘形，向皇帝夸耀自己的功劳，否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啊。

　　害怕是害怕，可钱宁到底只是个凡夫俗子，他还是忍不住欣喜起来，皇帝真的没有忘记那句话！

　　“哈哈！”

　　朱允大笑着，并没有再说什么话，毕竟人都不傻，再扯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不如点到即止吧。

　　于是，钱宁也陪着皇帝笑。

　　君臣笑过之后。

　　“老钱，你对这有什么看法？”

　　朱允收住笑容，又出言询问。

　　“陛下，微臣愚钝，自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微臣就苦思冥想，却终究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终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陛下圣明，朝中又有衮衮诸公，微臣不敢妄言对敌之策，但微臣还是有一点要说明的。”

　　钱宁如此说道。

　　朱允：“恩，说吧！”

　　“那微臣斗胆了。”钱宁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道：“燕逆来势汹汹，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而臣却觉得，燕逆之南下，并无心准备过多粮草，才是重中之重！”

　　“这不仅是燕逆大军的胜点，所谓破釜沉舟，兵贵神速，燕逆打的算盘，就是成败在此一举而已！同理，这也是燕逆大军的致命之处，只要朝廷能坚持时日，耗尽他们的粮草，或能破袭燕逆押运粮草的军队，如此必胜矣！”

　　“微臣浅陋之见，伏请陛下圣裁！”

　　钱宁说罢。

　　“好啊！爱卿果然不负朕之所望！”

　　朱允感叹道。

　　“微臣不敢……”

　　钱宁说了这句，突然发现皇帝不知在想什么入了神，只好闭嘴不言。

　　其实，历史哪有那么多阴谋？！

　　就像眼前一样，朱棣是摆明了兵马要来谋夺江山，正是应了兵家唯一的至理名言——堂而正之！

　　至于什么“三十六计”，诸葛亮名垂千古的“空城计”等等，这些脍炙人口的故事之所以流传，是因为它们以弱胜强，包含着一种巨大的不劳而获式的诱惑。

　　世间确实存在这么一种拥有大智慧的人，他们思维敏捷，能洞察人心，能分辨敌我，甚至根据现有条件推演出未来的形势，处事从而达到四两拨千斤的神奇效果。

　　可人们并不知道，这种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而这些计策要么只能在特地对象特定情况特定条件下发生，要么是有心人故意用春秋笔法夸张事实根据，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因为此时燕逆势大，朱允知道自己如果问计于那些朝臣，多半是没有收获的，甚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世间多数人其实并不聪明，也不愚蠢。

　　有些人是真糊涂，有些人是假糊涂，也有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朱允之所以问钱宁，目的只是想知道钱宁这个人能否清醒地保持着对敌人的认知和态度。

　　像钱宁能认识到对敌人不能抱有任何幻想，并且明白敌人也不会手软，这就足够了，这种人对于此时的朱允来说才是可以信任的。

　　不过，该有的还是要有的，朱允知道，现在的自己并搞不了一言堂，不如顺水推舟，问策于群臣吧！

　　这样也有一个好处，朱允最起码能对群臣来个摸底，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也**不离十。

　　“好了，你先回去办公吧！”

　　朱允说道。

　　“微臣遵旨！”

　　钱宁自感今天大概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于是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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