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伟,杨树的杨,雄伟的伟。
曾经有一个美国的心想学家做过一个关于“濒死体验”的实验,通过对150个体验者的案例进行研究,试图揭开死亡真相,最后得出的结论之中,有一项是“回望人生”,就是说当事人在死前会对一生做一次全景式的回顾。
之前我对他的研究持怀疑态度,现在我相信了,至少就“回望人生”这一点来讲,他是对的。因为此时的我正亲身经历着。
我生前的画面,正一幕接着一幕,像播放电影胶片一样,在我眼前滑过。
我的记忆之初,是在一家孤儿院,院长妈妈非常和蔼可亲。那时候我大概只有两三岁吧,具体是几岁记不清了。
有一天,院长妈妈抱回来一个小女娃娃,她成了我和院长妈妈之间的“第三者”。因为她,一直和院长妈妈一起睡的我被赶到了旁边的小床上,不论我怎么哭闹,院长妈妈都只是说:“小树乖啊,院长妈妈要带小妹妹睡,你现在也成了小哥哥啦,要和院长妈妈一起照顾小妹妹,好不好?”
当然不好!最疼爱我的院长妈妈不再爱我了,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新来的小女娃娃。
我从不叫她妹妹,我讨厌她,她抢走了我的院长妈妈。
可是她却爱粘着我,像个小跟班一样,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小树哥哥,小树哥哥”叫个没完。
几年后,小女娃娃长大了,变成了小洋娃娃,就像动画片里演的白雪公主。奶声奶气的声音也变成了甜甜糯糯的声音,每当她用这种声音喊我“小树哥哥”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孤儿院其他哥哥们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小女娃娃是孤儿院所有男孩心目中的公主,可是她只愿意跟我玩,也只管我一个人叫哥哥。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生出“虚荣心”这种东西。
那种得意,让我开始愿意跟她一起玩耍,我不再怪她抢走了我的院长妈妈,因为我成了她独一无二的“小树哥哥”。
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小伙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厕所、一起洗澡、一起上幼儿园。
等到她也上小学了,我们不再一起睡觉一起上厕所一起洗澡,但仍然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
从小学到大学,我们上的都是同一所学校。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在她高考后,我们顺其自然地成为了一对情侣。
她的大学四年,是我这一生过的最开心、最幸福的四年。
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她大学毕业那一年。
她报名参加了选美大赛,我事先并不知情,那是她第一次没有跟我商量就去做某件事。直到她进入决赛我才知道,我很生气,第一次对她发火,我们吵了一架。
其实我不是气她,我是气我自己,还有就是我非常担忧。
娱乐圈有多乱,大家都知道。一个女人想要在娱乐圈里混出头,要么靠钱财和权势,要么凭美貌与身材。前者我们远远落后,后者却是遥遥领先。
她是清莲,我相信她即使踏入娱乐圈这摊泥潭,也会出淤泥而不染。
我怕的是那些以收集女明星为乐的有钱人,如果他们看上她,我拿什么来跟他们抗争。
选美的结果毫无悬念,她成了选美皇后,一夜成名。
我所担心的事情也很快就发生了。
一个有钱有势的地产商人想要包养她,她拒绝了,并且还当众给了他难堪。可是那个地产商人不是好惹的,他一怒之下找了几个混混,来报复她。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在我倒下的时候,我看到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银杏叶。
那时候她刚踏入娱乐圈,还没有助理,所以每当她晚上结束通告,我都会去接她回家。
那天晚上,在那条回家的小路上,几个混混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挡住我们的去路。我们被强行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两个人钳制住我,另外两人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我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那一瞬间的爆发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力量,我拼命挣脱束缚,揍了抓着我的两人各一拳,发疯一样地冲向那两个禽兽,一人一脚踢开他们,近乎癫狂地朝她吼道:“快跑!”
她很聪明,看懂了我的眼神。
我必须保住她,我可以等她找人来救我。
大不了就是被揍一顿,死不了。他们还不敢杀人。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几人中的老大喜欢的是男人。我不知道是哪个举动激起了那个老大的欲望,他将我拖到一颗树后,让其他三个男人将我死死摁在地上。后面发生的事情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她带着警察找回来时,那几个畜生已经跑了。警察问话时,我隐瞒了自己被侮辱的那部分。
当时,我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状。直到一个星期后,当我抱着她一起睡觉时才发现,我的小兄弟突然站不起来了。之后几天我尝试过各种办法,却都是徒劳无功。
我想留到新婚之夜的我们的第一次,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那段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开始变得暴躁、多疑,我去看心理医生,希望能摆脱那场噩梦。可是梦魇太深,连心理医生也帮不了我。
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了我去见心理医生的预约卡,她问我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我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可是我们太熟悉彼此了,她很轻易就看破了我在撒谎。她用分手逼我说实话,我怎么能失去她!
那是我这一生最羞愧的时候。我亲口告诉最爱的女人,我再也不能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永远都没办法在性生活上满足她。
我以为她会嫌弃我,可是她不但没有,还当即决定要跟我结婚。
自我上了初一,我人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娶她。
我再三跟她确认,是否真的愿意嫁我,她都是坚定地点头说是。
我们在院长妈妈的陪同下,领了结婚证,并没有办婚礼。
婚后我的情绪好了很多,我们的生活很幸福。虽然没有性生活,可是我们心意相通,灵魂的契合带给我们的满足感,大大弥补了身体无法契合的遗憾。
其实那会儿我有想过借助外物来满足她,可又觉得那对她是一种亵渎,于是打消了念头。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好,直到两年后,那个人的出现。
他叫穆恩泽,据说身价不菲,家世神秘。
他是她们经纪公司的新老板。
他对公司进行了一次大改革,我的她开始被公司器重,通告越来越多。
蒙尘的珍珠终于发光发亮。
她越来越忙,越来越红,离家的天数也越来越长。
我们的联系从一天一通电话,到两三天一通,再到一个星期一通。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关于她的工作,有时候我的消息还没有娱乐新闻来得快。
我又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暴躁易怒。我甚至嫉妒那个一直和她演情侣的沈浩然。他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出名,最主要的是他肯定没有我得的这种病。我怕她会爱上他。
后来我发现我所担心的对象弄错了。
她每次说到沈浩然都表现得很平常,我看得出来她只把他当朋友,是一起打拼事业的好伙伴。
可是每当她提起穆恩泽时,我都能从她眼中看到一种光。虽然她提到的次数寥寥无几,可是她眼里的光说明了一切。
她说她很欣赏这样的老板,可是我比她更了解她,我知道她已经动心了,只是她还没有察觉到。
我无法接受她爱上别人,我知道她不会抛弃我,但我不能接受我爱的女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直到她从美国带回来那个叫小诺的婴儿,我脑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埋藏起来的火药彻底爆发了。
我开始无端地朝她发脾气,完了又低三下四求她原谅。偶尔还会主动提出离婚说要放她自由,其实只是为了激发她更多的内疚,是一种道德绑架。果然,不管我怎么闹,不论我说出多么难听的话,哪怕我一直冷落小诺,她都没有想过要跟我离婚。
我知道我赢了,她永远不会离开我。我甚至跑到穆恩泽面前去耀武扬威,去奚落他永远得不到心爱之人。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输了。她是没有跟我离婚,可她却以另一种方式离我而去。
我好后悔。那天晚上我不应该跟她吵架,我不应该嘲笑她说她迫不及待地要投入穆恩泽的怀抱,我不应该惹她生气、影响她的情绪。
如果这些都不曾发生,也许她就不会失足坠海。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宁愿当初放手,让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是没有如果。
这世间,“后悔药”是不存在的,哪怕你是世界首富,也买不来“早知道”。
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不管是我,还是穆恩泽,我们谁都没有得到她。
在这场夺爱的战斗中,我们都是输家。
所有画面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好像被带到了某个世界的“边缘”,我看到了一扇门,一团烟雾。烟雾散去,我又看到了那座孤儿院。一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站在那里,笑着对我挥手道:“小树哥哥,快来;小树哥哥,快来呀。”
再见了,世界。
媚儿乖,小树哥哥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