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还不死么?
风嗣接着道:“我也不杀你,你自裁吧!天下名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仪颤巍巍伸出两个指头弹了一下剑身,立刻发出一阵铿锵龙吟,声传里许。张仪带着哭腔,差点没吓尿了,道:“风……风……大侠……英雄……我能不死吗?”
风嗣在张仪对面坐了下来,一双虎目凶光暴露,什么都不说。他也什么都不用说了。
屋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大群护卫秦军忽然围住了张仪的正房,带头一个军官抢先一步冲进屋来,就看见国相的旧相识坐在国相对面,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正正的插在案上。
那军官的脸色一变,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剑,喝道:“大胆刺客!敢来相府撒野!”
风嗣不慌不忙的先喝了一口酒,才慢慢转过头来瞪了那秦将一眼。秦将只觉得这人眼中精芒闪烁,杀气冲天,竟然比这案上的宝剑更加凌厉,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但他乃是国相府中的护卫,负责保护张仪的安全,只因为他家主人说这人是自己的朋友,这才不曾留意,那只方才正在巡视的时候,一个侍女急匆匆跑去找他,说是有人入相国屋里去了,只怕要对相国不利。
他心里一突,知道大事不好,急忙召集护卫前来。这时见到风嗣,虽然不知他的名姓,但就这一眼也足以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人对手。但他到底有这职责,也不管其他了,只的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道:“阁下既然有这般本事,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是非要动手,我们便拼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的。”
风嗣冷冷一笑,转过头看着张仪,道:“你还不死么?”
张仪嗫嗫嚅嚅道:“还能商量商量吗?”
风嗣冷哼一声,眼角余光已见到那员秦将逼近身前,身子不动,出手却快去闪电,一把抓住这人手腕往下一拉,这秦将立刻站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案上,被风嗣一手按住,眼前半寸不到就是明晃晃的剑锋,真成了待宰的鱼肉。秦将到底也是军人,极有骨气,虽然骇然色变,却不讨饶。
门外那些秦军见到自己队长被制住,国相又似乎被认威逼,纵使不得命令,也各挺戈矛一窝蜂冲进屋来。
各国军令都有明:主将被俘,三军务必死救。当然,之前秦楚蓝田大战,楚军溃败之下被俘将领七十余人这种事情也是存在的。只是秦国法令严苛,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故而现在见到张仪被人所逼,都奋勇向前。
风嗣却半点也不把这些人当回事,只是看着张仪冷冷的道:“张子或许不知,家父本有七子,可是四弟、七弟都死了。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张仪脸色惨白,连冷汗都下来了。那些秦军只怕风嗣暴起,击杀自己的国相,虽然进了屋子,却不敢贸然上前。
风嗣却不给他搭话的时间,接着道:“我四弟原本要刺杀现在的齐相田婴,然而走漏了风声,被一大群人围困,于是举剑自戕。我七弟要杀的虽然不像田婴那么有名气,但却也是个腰缠万贯的大贾,家里甲士上千,小七却效法聂政,一路杀进,将那人头颅斩下,却也被家中卫士所杀。”
风嗣盯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应该知道,我风氏一门乃是世代的刺客,我跟你说起我们兄弟的事情,也只不过是要告诉你,如果我们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哪怕是不会成功,哪怕会身死,也会去做的。”
张义咽了口唾沫,嘎声道:“毕竟你不是刺客。”
风嗣道:“我虽然不是刺客,也是会杀人的。我从小学的就是杀人的技巧。”
张仪壮着胆子,道:“可我们毕竟是旧相识。”
风嗣瞪了一眼陆续进屋的秦军,那些秦军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风嗣道:“我们曾经是。曾经的你,虽然落拓,却不失抱负,虽然心胸狭窄,把陈轸从秦国逼出去,但这毕竟只是你个人的事情。现在你却拿秦国一国的信誉当成你谋略的棋子,让这诺大的秦国丧失了天下的诚信。你若不死,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界上?”
话音刚落,只听秦军背后忽然有人大声道:“他当然能够活在这世上。”
秦王嬴驷这几天因为在蓝田大破了楚军,心里非常高兴,他原本又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非常有作为的君王,所以向来睡得迟起得早。
这天夜里他正在咸阳宫里看地图,早在几天前,秦军在蓝田打破了楚军之后,他就命令王子荡率兵直扑汉中,这几天来他都没日没夜的等待军情战报。
一个内侍轻轻巧巧的走进来,递上一个细竹筒,道:“大王,国相府里的消息。”
嬴驷一听是张仪府中的事情,急忙抢过来,把竹筒打开,从里面扯出一片布帛,展开一看,大吃一惊道:“传我令,调大军围住相国府。休教走了一个!”
那内侍领了王命,才走到殿门口,嬴驷忽然叫道:“慢着!即刻传令咸阳宫卫士,随寡人来!”
不多久一群人在秦王嬴驷亲自领导下,浩浩荡荡杀奔相府。这相府离咸阳宫近,本来是为了嬴驷与张仪商量国家大事方便的。张仪又在自己家里蘑菇,等到秦王带兵到了,就见到风嗣坐在张仪对面,胁迫张仪,要他自裁。
张仪一听是王上的声音,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种事情居然惹得一国之君亲自带兵来救场子,若是弄出个好歹来,这一切罪责只怕与他自己脱不了关系了;喜的是秦王亲自来做和事老,自己这条小命能够活下来五成。
风嗣斜着眼睛看了嬴驷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旁边有禁卫军怒道:“贼人大胆!居然如此无礼,冒犯王上!”
风嗣心里吃了一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道:“你就是嬴驷?”
禁卫军又怒道:“放肆!居然直呼大王名讳!”
嬴驷伸手止住了群情激奋的秦军,双手抱拳,躬身道:“寡人正是嬴驷。”
风嗣瞟了一眼张仪,道:“你既然是秦国的王,因该知道天下以信义为本,你家国相身居高位,却半点不为国家着想,把一国的信誉视若无物,你说该怎么办?”
张仪听了这话,心里惶恐非常,生怕这么一定大帽子砸下来,秦王兜不住,把他给卖了。自古以来伴君如同伴虎,一国声誉和一介臣子比起来,孰轻孰重,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