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前因后果
风嗣听那位什长叫出“王子”,就知道是嬴驷的长子嬴荡了。这嬴荡的“荡”字原本就有涤荡中原的意思,可见早在孝公时期,尚是国储的嬴驷就已经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了。只是秦国国姓不大好,姓“嬴”,这两个字加在一起,那个谐音你知道的。
相传这嬴荡自小生得颇有勇力,几年前咸阳城内有一头大水牛不知何故突然发狂,在街上狂奔,撞伤了不少人,就连咸阳令和咸阳守卒对于这种突发事件也没法子。恰巧那时王子荡正要回宫遇上,下了轺车,两手把定牛角,一声暴喝,竟生生把牛脖子给拧断了,由此秦国朝野皆以为其天神。
这一次他是溜出来的,自从上次他偷偷跟随司马错伐蜀,后来又跟随魏章攻取汉中,也可以说是颇立军功了。这在秦国律法上来说应该得到大大的封赏,但这人不是别人,是秦王爱子,居然亲临阵战,去做冲锋陷阵的偏裨小将。
秦王嬴驷因而大怒,罚他在咸阳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可我们这位秦国王子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主,没事也要挑点事情。他不敢违抗父王命令,等到时间一过,嬴荡又偷偷溜了出来。
他听说国相张仪去了楚国,知道张仪欺楚的事情闹大了,怕是要糟,父王甚为倚仗张仪,如果他死了,秦国就麻烦大了,急忙快马加鞭,飞奔楚国郢都。
这一晚刚到一处村落,便看见一小队秦军护送着一辆轺车,正要过去询问,谁知从村外又飞来一骑良马,马上坐的骑士身量长大,器宇不凡,远远见到秦军就一声暴喝道:“哎!张仪是住在这里么?”
来的这人就是公孙鼍了。
这一声暴喝,吓得秦军小心肝砰砰乱跳,急忙回过身来,借着火光看这人他们原来也见过,就是方才在山路上拦截的人,现在居然骑着马到了这里,只怕风嗣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们都知道风嗣的厉害,这人既然能够战胜风嗣,他们又怎么是其对手?只是秦国素来军纪严明,他们纵然胆怯,也不会丝毫退让半步。
一个伍长道:“阁下是谁?找我家国相何事?”
公孙鼍道:“我受人之托,前来护卫。”
秦军道:“放屁!你这家伙分明就是楚国来的刺客……”
公孙鼍是霹雳火爆的脾气,听到有人骂他,早就屁股冒绿火了,哪里还等这人说完?双脚一夹马腹,人如苍鹰飞起,到了那说话的人面前,伸出巴掌,一嘴巴就把这人打晕在地。
这一下跟袭警无异。秦军立刻炸了锅,纷纷抄起武器来战公孙鼍。但是秦军固然骁勇,却哪里是公孙鼍的对手?若是说成百上千人,公孙鼍自然应接不暇,但现在区区一二十人,他倒还真不放在眼里。
艺高人胆大。
这些秦军不多久就被打翻在地,这还是公孙鼍手下留情的结果,若是不留情时,只怕就成了一堆尸体了。
有些秦军爬起来,回身便往张仪住处跑,急忙护卫着张仪回国,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爬起来,跟公孙鼍拼命。
他们是认准了公孙鼍是楚国派来的刺客了。
嬴荡在一边看到自己的军士不是这人对手,心里对于秦国的热爱暴涨,也是一声大喝,扯出腰间长剑,冲过来一剑劈向公孙鼍。公孙鼍听见这一声暴喝犹如千军万马一般,不曾想就这么稀稀疏疏的一小撮秦军居然还有打埋伏的,心里暗吃了一惊,急忙后退了半步,一把长剑就在这时带着劲风从他眼前劈下。
嬴荡一击不中,顺手变招,一剑对准了对手胸口就捅,这两下全无花哨,赫然竟是大秦蓝田死士营里最不要命的攻杀剑术。
秦国原本就留有一半西戎血统,素来好战,这一手攻杀剑法也是秦军在几百年的春秋战国兼并战争中总结出来的最亡命徒的打法,两者颇为相得益彰。
公孙鼍无法,只得也扯出吴钩,两人打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顿时不绝于耳,火星飞溅。众秦军见有人拖住刺客,虽然大雪初霁,但既然没有月光,便也瞧不清来人,只要有人阻挡,也不管是谁,丢下晕倒在路上的兄弟,追赶张仪去了。
这两个人都是以勇力著称的,一旦动起手来,就都是直来直去的杀招。正所谓“以力角力,力强者胜”,不多久公孙鼍已经觉得手臂发麻,已经是力怯了。
他见明的不行,就只能偷袭,趁着嬴荡又是一剑劈下,急忙挡住,暗地里飞起一脚。嬴荡不提防这人会来阴的,肚子上早挨了一下,骨碌碌滚出老远,等到爬起来还觉得腹痛难当,知道一时不是对手,急忙一把夹住那个晕倒的秦军,放到自己的马上,飞身上马,大叫一声道:“小子!你他妈等着!老子下回遇到你,定要报这一脚之仇!”鞭鞭打马的去了。
风嗣听了嬴荡这一番话,知道了前因后果,大笑起来,道:“这才叫不打不相识呢!不过,这群人眼光倒也犀利。”
公孙鼍心里一惊,嬴荡却愕然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风嗣笑嘻嘻的看着公孙鼍,却不说话。
公孙鼍叹了口气,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嗣道:“昨天。”
公孙鼍沉默了半晌,又叹口气,道:“不瞒王子,我确实是刺客。是来杀张仪的。”
嬴荡这一下更是吃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风莠道:“公孙先生确实是刺客,奉命来杀张仪的。”
嬴荡自以为一个人若是豪爽,便不会有多少花花肠子,这一下心里美梦破碎,直如五雷轰顶,乜呆呆愣在当地。
风嗣笑看了六弟一眼,道:“你呢?你又何尝不是?”
风莠也笑了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风嗣故意一瞪眼道:“废话!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干拉稀。”
公孙鼍道:“你怎么知道的?”
风莠道:“你说你傻不傻?昨天跟我大哥一战,你的招式虽猛,但内里却已经隐约有走势,我大哥何许人也,会看不出来?”
风嗣照着风莠的脑袋瓜子就是一巴掌,笑骂道:“你及时出现,又要我给你喂招,明摆了就是要推延时间,你他妈当老子也是傻的啊!说罢!屈原给了多少?”
风莠挠了挠头,道:“一金。”
风嗣一听眉开眼笑,道:“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