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秦法为谁而设
风莠放过众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在大哥身边坐下，一把抓住羊腿就吃。
公子嬴雍这一群人好不容易逃离魔掌，急急忙忙都爬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浑身疼痛？哼哼唧唧、连滚带爬的下楼走了。
风嗣斜乜了风莠一眼，道：“你倒是不客气。”
风莠一腮帮子羊肉，说话含糊不清，道：“这是我的钱。”
百里玑含笑道：“风先生，我听说张仪这次去楚国是因为上次商於之事，你为什么也跟去了？”
风嗣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百里玑听得直皱眉头，半晌才道：“常言道‘人无信不立’，张仪对着楚王撒了天大的一个谎，这是置国家信誉于不顾，被楚王杀了也是应该的，你何以救他？”
风嗣叹了口气，道：“张仪是我故交，当时我也是听说这厮欺楚，导致商於赤地千里，也有心杀他，不过……不过……”
百里玑愠道：“不过什么？不过他是你以前的老友，不忍心杀他？”
风嗣拿起酒杯，看着里面晃荡的液体，道：“倒也不是，我是因为连赶了好几天路，水米未进，晕过去了……”
百里玑一愣，风莠更是呆了一下，嘴里的肉差点噎着自己，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大哥你居然也会给饿晕？”
风嗣伸手给了风莠后脑瓜一瓢，又低下头道：“我因昏厥，倒是张仪救了我。后来，楚王舍汉中要张仪，我答应秦王要送张仪入楚，也答应了要把张仪囫囵带回来。”
百里玑一张粉脸气得通红，道：“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居然还这么迂腐？”
风莠端起酒杯，就着酒咽下羊肉，道：“嫂子，容我说几句。”
风嗣、百里玑都是一愣，百里玑还没开口，风嗣已经变色道：“你胡说什么？”
风莠却不理他，道：“自犬戎乱镐京，平王东迁，天下纷乱五百年，年年战火，哪一家哪一国有什么信誉可言？远了说，武王伐纣封国，诸公皆指天盟誓，要拱卫王室。然而等到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时候，又有几国前来援救？天下皆知幽王戏诸侯不过是博褒姒一笑，但王命既出，那些封国的忠君誓言又置于何地去了？后来姜齐桓公九合诸侯，鲁国不从，便要挟持，这又有什么信义可言？越王勾践臣服于夫差，却使阴招要夫差伐齐，自己举兵灭吴，这是信誉吗？”
百里玑心里一突，沉吟不语了。
风莠接着道：“国与国之间尚且没有诚信可言，嫂子你又何必去指责区区一个张仪呢？”
风嗣忍无可忍，又狠敲了风莠一下，低了头，又不言语了。
风莠叫道：“你打我作甚？”
只听得脚步声乱，楼梯都咯吱咯吱乱响。三人侧目，不多久就看见一小队秦军上来了。
酒肆二楼的那些客人因为之前的打斗都跑了个干净，就剩下这两男一女三个人异常显眼。秦军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什长问道：“是他们吗？”
嬴雍这时候正畏畏缩缩在后面，仗着人多，胆子也肥了，道：“就是他们。”
秦军得令，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风嗣叹了口气，道：“得！捅娄子了！”
风莠暗道：“大哥，跑吧！”
风嗣道：“跑什么？列国皆言秦国商君法律极好，我倒要看看。”
秦军到了近前，什长脸沉如水，自有威严，手一挥道：“拿下了！”
就有秦军上来要拿人。
风嗣止住道：“我们犯了什么罪要劳几位动手？”
什长冷冷道：“聚众斗殴闹事，这难道不是罪过？”
风嗣哈哈一笑，道：“好极！妙极！”一边说话，一边站起，道：“请吧！”
秦军上来就把风嗣缴械扭了，风莠、百里玑一看这群人不由分说就来拿人，心里早就火起，都“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百里玑手按剑柄，风莠也做好了战斗准备。风嗣见他们发躁，看着两人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才乖乖的被擒。
风嗣三人被押解着下楼，经过嬴雍身边时，只听这位秦国王子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你们厉害啊！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在本公子的地盘上，你轻咳嗽便是罪。”
风嗣微微一笑，满脸不屑。
一行人到了咸阳官府，咸阳令赵无极早就听见风声，升堂等候了，等到两男一女到了，先站起身来，对着嬴雍躬了一躬，才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嬴雍拱手，神态却极端倨傲道：“本公子正在酒肆与人宴饮，这三人不由分说，便上来把我们打了一顿，本公子乃是堂堂王子，原可点起大军将他们除去，只是想先君之后，秦法推行，本公子若是动用国家公器报私仇，于法不合，才请大人定夺。”
风嗣冷笑一声，不言不语。
风莠却勃然大怒道：“放屁！”
赵无极一拍惊堂木，道：“放肆！官府之上，休要咆哮公堂！我且问你们，你们三人姓名？”
风嗣昂然道：“你是何人？”
赵无极这下大怒，他是朝廷钦点的咸阳令，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王宫贵胄，谁不怕他？风嗣这话不啻于是对他的极端蔑视，当即道：“好个刁民！酒肆行凶，原本就是死罪。居然还敢藐视本官，当真是天理难容！”
风嗣仰天大笑道：“好一个天理难容！死便死了，我又何惧？”
赵无极气得脸上肌肉打颤，胡子乱抖，好半天才道：“刁民！刁民！好个刁民！你们聚众私斗，已是死罪，蔑视朝廷法度，亦是死罪，伤及我国王子，颠覆朝堂，更是死罪。来呀！先摁翻了，各打一百鞭子，然后收监，秋后问斩！”
嬴雍上前一步，道：“起禀大人，这女子并未参与，我秦法严明，决不会伤及无辜，还望大人明察。”
赵无极能够做到咸阳令，执掌国都军民事务，自然也是猴精猴精的，如何看不出来这位王子是看上了那个女人？他惦念自己前途，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便故意捻须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这女子就免了，来人呐！这两人给我摁翻了！打！”
商君法令固然严明，但也严苛，凡事有知情不报的都要受到连坐，咸阳令这样做明显就是徇私枉法了。
风嗣道：“慢着！大人，我听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当真聚众私斗，这位公子必定也在其中，何以就罚我们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