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火光冲天,到底谁之过?
众人顺着许遂的目光看去,只见茅屋方向火光冲天,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红,果然应证了那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风嗣虽然知道有他母亲兄弟在,出不了事情,但仍旧不禁心里一紧,几个人展开轻功,飞掠而去。
不多久奔到近前,果然是茅屋着火,所幸的是众人都已经逃离了火海,就连盲眼的陈垚也被狐苓鸳搀扶着。
狐苓鸳一看风嗣远远地跑来,大怒骂道:“你他妈的跑哪去了!”
风嗣来不及搭话,已经与诸人会合,放眼所见只见地上密密麻麻躺着一地的尸体,少说也有百十来个。
风嗣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狐苓鸳气呼呼的道:“你去哪里了?”
风嗣脸上一尴尬,嗫嚅道:“我……我……”
风莠看了跟上来的四人一眼,道:“你们这是……”他不担心花姑娘跟着自己大哥会做什么苟且的事情,主要是以他的了解,大哥风嗣可不是那种人,不过当他看到许遂和“大嫂”在一起的时候,仍不免一怔,一句话说不下去,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狐苓鸳睡的正香的时候不想被人偷袭,还把屋子烧了,虽然把这些人全部杀了,但火气仍然没消,正要逮个人来骂一顿出出气,许遂、百里玑、花弄影都是外人,不好意思,所以倒霉催的风嗣就撞在枪口上了。
只听狐苓鸳道:“都是你这厮!惹谁不好,居然把楚墨给惹了,现在人家千里追杀,弄得冯夫人好好的一个家就被人烧成这样!你这家伙能不能给老娘长个心眼!”
风嗣一惊,道:“楚墨?他们来干嘛?我跟他们交手两次,没留下活口啊!”
狐苓鸳道:“你小子是不是把雷贾杀了?”
风嗣道:“我把尸体处理掉了啊!他们怎么知道的?”
狐苓鸳道:“你是不是留了活口?”
风嗣心里一惊,道:“楚王妃郑袖?”
狐苓鸳怒道:“你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杀人要杀彻底,凡在场的要一个不能留!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现在倒好!居然还是在楚王宫里杀了人!还留了活口!你看看现在弄成啥样了!”
风嗣看着正在燃烧,发着“噼里啪啦”声音的屋子沉默了。当时他一心想着救张仪,不能杀郑袖,又因为自己冒充神祇江伯,郑袖信以为真,也觉得不必要杀了灭口,哪知现在居然弄成了这样。
可狐苓鸳这番话到了别人耳中就不同了,许遂几个吃过江湖饭,知道要斩尽杀绝的道理,冯谖母子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听到这话,心说:滥杀无辜,居然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由得都是一阵恶寒。
风嗣低了头一声不吭。
狐苓鸳一通发泄,心里的气出了不少,无奈道:“可惜了冯夫人,原本还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现在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风莠笑道:“娘……娘……没事,没事,正好将冯谖和夫人一块接回蓟城去,反正大哥收了这个徒弟,那也就是我们的师侄了。”
狐苓鸳叹道:“冯夫人以为怎么样?”
陈垚沉默。原本她并不反对冯谖跟随风嗣习武,毕竟风嗣侠名在外,想来不是什么乱来的人,但现在她却不得不慎重考虑了,因为狐苓鸳几个人怎么都像是滥杀无辜之辈,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也是每个为人父母的人都担心的事情。
狐苓鸳也不着急,只是转过了头,看着还在熊熊燃烧的屋子,沉重的出了口气道:“没想到禽滑子死了以后,墨家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子墨子若是在天有灵,是不是会觉得伤心呢?”
楚墨的暴虐行径百里玑是领教过的,在她初遇风嗣的时候,楚墨就来到南山要杀她父女,若不是风家父子,只怕连她养父百里渠的尸体都要被从坟墓里刨出来呢!现在她再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行为,心里不由的一阵凄惶。
想当年墨家第一任巨子墨翟创立墨门,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等一系列观点,引得无数人来,导致整个学界儒墨道三家鼎立。不想禽滑子之后,墨家分崩离析,相互攻讦,原本众志成城的一群人也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走去,现在更是做出这种事情来了!
墨家三分,固然是谁也不服谁,但百里玑觉得不管是楚墨、齐墨还是秦墨都是墨家,他们造孽,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的。她歉然道:“冯夫人,我也不曾想墨家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我也是墨家弟子,虽深感耻辱,亦难辞其咎,还请夫人责罚。”
陈垚叹息道:“姑娘,他们做事不地道,你却不是这样的人,他们的事情是他们的,断没有要人代为受过的道理……只是你们墨家……唉!”
百里玑陷入了沉思,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墨家的未来,那就是必定会消失在历史之中。这与他们秉持什么思想无关。任何一个学派、一个国家,一旦自己内讧,争战不休,迟早要被渔翁得利。
墨家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只是作为墨家弟子的百里玑自己感到无能为力,她能确信,就算是墨翟祖师复生,也毫无办法。这已经与学术无关了。人心向背,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收拾的。
百里玑想到这里,也不由得感觉沉重,叹了一声。
同样的,风嗣心里也异常沉重,杀人灭口这原本就是作为刺客必须遵守的原则。刺客拿钱买明,杀的本来就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如果不杀人灭口,不异于给自己留下后患。
他这些年自以侠义自居,自制能力也还不错。哪里料得到因为自己一念之仁导致这样严重的后果?他后悔了。这些年他游历天下,见识了战乱,知道在这大争之世,大多数的人不是思定,而是希望能够借助战乱成名。
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乱世里,对于一个人来说,家有多重要,哪怕仅仅只是像冯谖这样的一个破烂茅草屋。
家是一个概念,人心里有家,才能够安定,才感觉温暖。无家可归的人就如同满世界游荡的幽魂,既不属于此岸,也不能到达彼岸。
他看着眼前的火光,这凶猛的烈火就是这不休的世道,到底是谁的过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