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丑脑袋伸了出来,没好气道:“不知道,你去找娘去,没看我正伤心呢?”话一说完,又蒙住了头念叨道:“根都断了!要我这大男人怎么活哟!”放声大哭起来。
风嗣晃了晃脑袋,最近一口酒没喝的他脑壳昏沉沉的。
身后忽然一人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教你,试试?”
风嗣回头就看见了狐苓鸳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风嗣急忙上去问道:“娘,有什么办法?”
狐苓鸳道:“来。”
母子两个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空旷的所在,狐苓鸳才转身道:“天下武功不过五步五形,手脚配合,才能有所裨益。你以前练武的时候手脚配合,拳掌为主,脚下为辅,可以左右开弓,攻防互补。但是你现在就剩一条胳膊,护不周全。”
风嗣道:“娘,你快成神仙了!正是这样,我正犯愁呢!”
狐苓鸳忽然一动,直接扑到风嗣跟前,右手手掌叉开,离风嗣正面不足半寸,道:“知道了未?”
风嗣微微一怔,继而大喜道:“孩儿知道了。”
原来寻常练武,都是左攻右挡,或者右攻左挡,配合以脚下步伐,攻守兼备,现下风嗣断了一臂,上身必定空隙颇大,若是寻常的练习,不能够做到,然而人有双脚,脚下不法变幻,却足以弥补左手残缺,防御不足。
正所谓惹不起,躲得起。对方如果一招打来,寻常人必定防御,可是如果一下避开,功效与死扛无异,更有可能寻到破绽,一招足以制敌。他相同这点,便在狐苓鸳离去后苦练起来。风家的追风步法原本就飘忽不定,风嗣也是烂熟于心的,这一下更是登峰造极了。
风嗣自思要找叔孙洮报仇,光凭自己瞎练可不成,必须要人来过手喂招,这一群人里,唯有澹台叔行拳脚厉害,这夜吃过晚膳,便拉了他要交手。澹台旃拗不过他,只得当作饭后的消遣。
两人摆开架势,交手不过数合,就被澹台旃觑了个破绽,一掌便将风嗣打翻在地。澹台旃微微吃了一惊,风嗣的能耐他可是领教过的,之前也听说就这风嗣在墨家剑阵里杀人杀的最凶,一个人连杀百余人,可现在居然被自己几招打倒,不由他不吃惊。
风嗣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灰尘,道:“再来!”
澹台旃想他有伤在身,又残废了,何况只是喂招,也就不用内力,但几个回合下来,又把风嗣摔了一个大马趴。
上了就输,输了就上。一晚上风嗣被摔了七八个跟头才停,自己回去琢磨去了。
到了第二日上,风嗣先吊了一个上午的膀子,吃过午饭,两人又再放对,这一天,风嗣依旧被痛打了一顿,不过依然能从数合之间避到五十余合了。
晚膳时候,狐苓鸳道:“明日启程,再不走,老五的大婚怕要赶不上了。”
风老大和老六斜眼看了风丑一下,道:“老二,你的伤……”
风丑还是摆着一副臭脸不说话,良久才道:“因为我的事情,耽搁这么许久,也是不妥,老五大婚,总不能误了时间。”
于是事情便这么定了。
晚饭之后,风嗣依旧自己进了帐幕,牛油灯影下只见他身子不停晃动,练习步伐,有时一拳一掌,一钩一指,或者一抓出手,那燃烧着的蜡烛火苗便是一飘,明灭不定。
这天底下固然有许多凡夫俗子,也有不少痴儿,为了一件事情魔怔的。风嗣就是这种人。
之前的风嗣一直吊儿郎当,是因为他很强,一个人如果强到一定程度就难免高处不胜寒了,可现在的他不是曾经的他。
残废的人要再回到当年就必须加倍的努力,何况天底下的人都看到一个成功人士的辉煌一面,却极少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们所为之付出的艰辛。风嗣六岁习武,十三杀人,这七年时间里他每天都是疯魔着过来的。
他喜欢过百里玑,但他的心里更喜欢武术搏杀。如果说人真的分灵魂和肉体,那他的肉体有过一段感情,他的灵魂却一直属于一个武者。
这就叫不疯魔不成活。
第三天,在商队开拔之前,风嗣终于能够与澹台旃打成平手,互有胜败了。但他还是感觉远远不够,他还做到一击必杀。天下大争,你争我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习武的人必先活着才能去追寻“武道”,更何况,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叔孙洮。
他自忖就算以前他康泰的时候与之拼斗,胜负之数也难逆料,况且现在他还缺了条胳膊、瞎了只眼睛。他必须更强。
更强,就必须胜过澹台旃。
一只手对付两只手,本来就处于劣势,要想胜就必须一击即中。这不但是刺客最基本的准则,也是一个武者的最基本的准则。
一招,简单。但是要做到“快、准、狠”三个字就不简单了。这就是为什么同样一门功夫由不同的人使出来会有高下之分。而要做到快、准、狠那就必须精神、反应、劲力都要达到一个极高的水平,并且能够融合为一。
风嗣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是等到他断臂之后,才发现他所做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而已。
风嗣随着风莠等人去祭奠了徐夫人,然后跟随大队开拔。
马上,许遂策马过来,问道:“老疯子,你最近神神道道干嘛呢?别是瞧着澹台叔行长得俊俏,有什么分桃的想法吧?”
风嗣撇了撇嘴,道:“有话说,有屁放。”
许遂小声道:“我看你没事老跟他过招,这小子可是英雄榜榜首,你不要命了?”
风嗣笑了笑,不说话。
许遂接着道:“诶,我看你跟他过招,那身法飘逸之中透着沉稳,你自创的?要不教教我呗?”
风嗣想了想,道:“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许遂道:“什么事?”
风嗣瞟了一眼许遂的王弓,道:“今晚你用王弓、兵矢给我喂招。”
许遂大吃一惊,叫了起来道:“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这王弓兵矢的威力你难道不知道?只开二成满便足以击杀数丈外的敌人,五成满能射到五十步外,八成满便能贯穿百步外的巨木,倘若我一个失手,你不歇了?不成!哪有拿自个朋友当靶子的?”
风莠听到许遂叫唤,道:“啥事?”
许遂把之前的事情说了。风莠道:“大哥,这事你不找我?我好歹也是练暗器的,不至于太差吧?”
风嗣苦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