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醒着,在令狐柔“哐哐”砸门的时候,还能够不醒的恐怕只有死人了。
所以现在智盖聂和他家的老仆人山叔都在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警惕的看着外面,以便如果出什么状况好提早开溜。
至于农家夫妇,他们这回也没有睡着,毕竟大半夜的来几个浑身是血的人,谁都会被吓到的,所以当冯谖的脚步声出现在小院里的时候,他们也赶紧来到门口偷偷的观察情况。
这次第一个出来的是浑身杀气,提溜着破宝剑的落拓叫花子,只见他大步走到院子中间,回过身,长剑直指后面跟来的三个浑身是血的家伙,冷冷道:“一起上吧!老子没空跟你们废话!”
令狐柔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都心照不宣起来。这人自称是风嗣的徒弟,那么此时就必定不会善罢,若是说谎,这乞丐既然敢这么牛哄哄的找墨家的麻烦,就必定是有真本事的。何况生死之间活着的人才算胜利,什么一对一那纯粹就是瞎扯淡,只要能弄死对手,管他几个人。
伯颜狞笑道:“既然是你自己找死,就不要怪我们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晃,脖子一疼,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脖腔里的血冲起来糊住了眼睛。
这是伯颜看到的人世间最后的场景。
智盖聂瞳孔都收缩了,他也仅仅只是看到了冯谖人影一闪,突然就到了对方眼前,紧接着寒光乍现,这人的脑袋就搬了家。
一击致命,很多人都能做得到,但是若是说一剑就把人的头颅直接砍飞,却非常不容易了。这一剑已经不能够用凌厉来形容了。
智盖聂心里发寒,如果今天他也这样对他出手,只怕他现在就以是个死人了吧!
令狐柔和高尧脸色惨变,已经再无人色了,他们满眼恐慌的一步步往后退去。伯颜的本事他们可是清楚得很,是门中同辈弟子少有的高手,却被这人一剑就砍了头。他们再厉害,最多也不过就是与伯颜不相伯仲,或许稍高,但绝不可能瞬间就将伯颜制住。
冯谖长剑一挥,鲜血“啪”的一声,在黄土地上留下了即使在夜晚已十分炫目的痕迹。他一步步走向另外两人,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且沉着。冯谖的眼里没有了周围的一切,只有这两个与自己毫无过节的“敌人”。哪怕眼前就是一条深而且浪大的河流,他也会照走不误。
是敌人就该死。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哪怕到了现在的明社会也是一样,只不过不杀人了,却会要对手身败名裂,再无东山再起的时候罢了。
一样的目的,不同的手段。所以笔者常说时代再怎么发展,明再怎么进步,人性总不会变的。
令狐柔撞上了门柱,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湿透了。高尧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手里的宝剑也丢到一边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往后挪。冯谖没有理会倒地的高尧,他冰冷的双眸看穿了令狐柔眼中的惊怖直达绝望的内心。
一剑由下而上捅穿了令狐柔的心脏后,冯谖低下了头,有一种观看蝼蚁的轻蔑冷傲的眼神看着高尧,手里的剑尖对准了他。
屋子里所有人脸色都吓白了。
这个叫花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智盖聂也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他现在是靠着自己浑身贴在门上才没有倒下。他也被冯谖一身杀气骇住了,全身都在发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难道就是风嗣的弟子么?如此凶猛的剑法,如此凶残的人。他自幼想当游侠,因为据说游侠武功高强,又能急人之难,受到天下敬仰。可现在看冯谖的所作所为,那跟侠没半点关系,要说得确切一点反倒像是一个魔王。
他们都没有过冯谖的经历,他们当然不理解。
冯谖曾经有家,虽然屋子里只有他和双目已盲的母亲,可是就算是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都被楚墨的弟子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了。他敬爱的师父被楚墨斩断一条手臂,刺瞎一只眼睛,还在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伤疤。他二师叔虽然不是被楚墨废掉的,但也有连带责任,师父的好友徐夫人确实是死在楚墨的手上了。
尽可说冯谖已经心理扭曲了,但是在那个时代里,又有多少人不是这样呢?一个人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投身军旅,保家卫国也就算了,却还有数不清的攻城略地,不是一样的将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变作一具死尸吗?
或许活人就没有一个心里别扭去的吧!只不过,人们只会有自己心里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却少有自视的。人便是如此的动物。
高尧心里大骇,恐惧使得他只能往后挪,眼前的这个臭要饭的仿佛化身成了上古的凶兽,瞪着一双让人恐惧的眼睛看着如此渺小的自己。压抑的气氛使得他胯下一阵温暖。他牙齿打颤道:“英……英……英……英雄……饶……饶命……”
冯谖的脸像石头,他的心更是亘古不化的寒冰。他倒持剑柄,手一甩,一剑狠狠插下,在一声惨嚎声中将对手钉死在地,长剑剑柄兀自颤抖不休。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回头环顾,不管是农家夫妇还是智氏主仆都能感觉到一阵阵危机从乞丐的身上散发出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他们自己的心理作用。
冯谖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的仇人只是楚墨和叔孙洮,与这些人无关。可是如果你看到一个人杀人然后在看着你,你的心里难道就不会咯噔一下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怕是只有那些堂堂正正,真正杀过人且杀人如麻的人了吧?
冯谖叹了口气,说不出的轻松,也说不出的疲惫。他扯出那把钉在人身上的破剑,从烂的不能再烂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擦干净了剑上的鲜血,然后插回麻绳里。然后把三人的宝剑全收了,拿一个烂布条捆成一束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冯谖道:“明日这三具尸体可以交到官府那里去,也可以交到墨家分会,这三人都是楚墨的弟子,今日在大路上私斗的便是他们,闹不好还有不少赏钱呢!”
就这样,冯谖大半夜的在别人家里杀了三个人,没留一个钱,只留下三具已经冰冷的死尸,和凶神恶煞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