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荇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各自练吧！今天我第一次收徒弟，我高兴，等会午饭我请客了！”
众人大喜，这不用花钱上馆子吃谁不愿意？都欢声雷动。
龙荇道：“好啦，冯谖你看着。”说着把手中的铜剑舞成一团青光，身随剑走，一招一式都能够看出来这是练过的。
但在冯谖眼中这毛病不小。用剑的人必须灵活多变，这可不像赵国骑兵的马刀，抡圆了就能砍的。剑因为形制的因素，不太适合硬拉硬架，所以用剑之人必须要做到灵活，眼睛灵活，才能看得准，手腕灵活，才能做到招式变幻，脚下灵活，才能飘忽不定。
但这些龙荇都做得不够，所以乍一看有板有眼，实际上是大砍大杀，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等到龙荇一路剑法使完，喘着粗气问道：“冯谖，你看清楚了没？”
冯谖挠了挠头，道：“太快，没看清！”
龙荇脸色一变，这跟说好的指点不一样啊！不按套路走的，这玩意行不行啊？
冯谖看到他神情尴尬，也不点破，只是道：“龙师傅你能慢点吗？一招一招的教……我这人笨得很，学得慢……”
龙荇硬着头皮，只能从头再来。这次是真的开始一招一式的演示了，冯谖跟那依葫芦画瓢，他因为在众人心目中就是一个废材，所以故意“学”的歪七扭八，脚步不稳，简直就是一个二货一样。
众人都停了手在一边看热闹，喝倒彩起哄的都有。龙荇大急，在这华北大地的深秋时节，浑身的汗像是在六月天暴晒一般滚滚而下。他是诚心求教，但看这架势，这他妈的到底是要闹那样？要不是冯谖看苗头不对，用眼神制止了，只怕龙荇当时就要囔囔起来了。
龙荇好歹有点急智，看冯谖实在不像话，便道：“这招不对。”说完就手把手地教起来。
这时候冯谖才低声道：“龙大哥别急，我既然答允下来，必定会做到，只是这样子还得装装……剑法不是你这么教的，剑法最重要的是手脚配合由步法带动身法，由身法锻炼步法。该说重话得说重话，要有个做师傅的样子。”
龙荇道：“了解。”当下退了一步，显出不耐烦的神色道：“冯谖，敢情你小子是一点基础都没有啊？你看着，这一剑前刺，脚下弓箭步，弓步不能过脚尖……哎哎哎……身子上去点！箭步要打直了！”
冯谖摆了个弓步刺剑的架势，道：“这样么？”
龙荇点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不过出招一定要快，用力刺出去。再来！”
冯谖收剑，破剑平举头侧，一手护腕，双脚闭拢，腰板笔直，猛然间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里打下一个霹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一脚踏出，“嗖”的一声，弓步刺剑，当真就是如同电光石火，精气神十足。
众人都大吃一惊，这货刚才还鸡不鸡鸭不鸭的，这一剑却神完气足，这还是那个看不上眼的冯谖么？就连龙荇都是脸上变色。同样是一招，不同的人使出来威力也是大不一样的，就像是厨师做菜，一样的食材、一样的作料、一样的火候、一样的时间，可是不同的人做出来口感就不同。
这一剑的神采、速度、准头、沉稳都是妙到毫巅的，哪怕是龙荇自己大约都想不到，自己练了许久的剑居然一招一式都能有这种威力。
这就是冯谖的指导，隐其形，展其实。用龙荇最了解的自己的招数来指教他用剑之法，就算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说是他教的好，并不会怀疑到冯谖其实有着绝顶的身手。
之后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差点没惊吓过度而亡。
只见冯谖忽然箭步微提，斜插弓步脚后，身子坐实，同时手中长剑一卷，反撩上去，紧跟着狼腰款扭，剑随身转，仆步崩剑，继而并步刺剑、点剑、金鸡回头、夜叉探海、弓步抹剑……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将龙荇的一路剑法全部使了一遍。
所有不明所以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也自认为自己会两手，但却不可能想冯谖这样，前一刻还乱七八糟的，后一刻就如同中邪了一样，将一路剑法全部演练了一遍。他们的下巴磕差点没掉在地上。到最后大多数人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中邪了。
冯谖收剑，问道：“龙师傅，如此可好？”
龙荇这才从那如痴如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奇道：“你学过？”
冯谖道：“不曾啊！”
龙荇叫道：“那你怎么会耍？”
冯谖想了想，道：“我就刚才第一剑刺出的时候，忽然找到了感觉，之前龙师傅不是也演练过几次么？我就跟着使出来了。”
龙荇咽了口唾沫，道：“嗯……马马虎虎吧……”
冯谖道：“那我再试试？”
龙荇点头，冯谖又开始从头练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博人眼球——他又回到了那个大家所熟悉的废材状态，出招漏洞百出，脚下虚浮，有时候出了一招下一招又忘记了，要停顿半天才能接下去。
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刚才不好好好的么？原本还以为冯谖这二傻子天赋异禀来着，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的人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刚才冯谖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剑法让所有人都惊艳了，现在这蹩脚的玩意儿惊还是惊，不过已经不是惊艳而是惊吓了。
龙荇也看不懂，他被这两次惨无人道的剧烈反差吓得一张脸刷白刷白的。他没看到，冯谖就算是招不成招的时候，脚下依旧灵活得很，好几次在众人的讥讽笑声中，差点跌倒，但腰上一用力又弹了上来，而他手上的剑招虽然杂乱，有时候甚至让人感觉忘了后招，就在他看似忘招挠头的时候，其实都隐藏着极其厉害的杀手。
就在龙荇准备叫停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看出来了。他自己的剑法当然比谁都要熟悉，只要稍微留意，不难发现。这些剑招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行乎其不得不行，止乎其不得不止，就算在停止的时候也不能算是真的停止了，招式断了意不断。
他这才真真看出来冯谖绝对是个高手。
一个高手，不是能够把所有精妙的地方都展示出来，而是能够把所有精妙的地方都掩盖起来，用最拙劣的表演去演绎最精彩绝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