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烽火游侠路 第一百六十四章 母与子
作者:飞雪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一百六十四章母与子

  田径自入朝见王驾,早有临淄城守卫引领一众门客前往相国府第落脚。冯谖收拾妥当,就要回家去看望母亲。

  才出门,就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笑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是要去哪里?”

  冯谖心里一动,这人正是久无联系几乎忘却的白蝴蝶白萧。他回转头道:“回家看我娘去。”

  白蝴蝶笑道:“一起去呗?我也正想去拜会一下伯母。不知是否欢迎?”

  冯谖道:“我家可是穷得很,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子去,只怕不妥呢!”

  白蝴蝶爽朗笑道:“这有什么?你别看我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但作为墨者,依旧是要进行苦修的,一个人在某个地方自己开荒种地,自给自足。只不过修业之后回了家罢了。所以再怎么艰苦的生活我的都是见过的。”

  冯谖见白蝴蝶无所谓,自己也就无所谓了,带着白蝴蝶在临淄城里七弯八拐,走到一个荒僻破落的所在,这里有一棵很粗的老树正发着新芽,树下一堵坍塌了的土墙,墙后是一间要多破败有多破败的土坯茅草房子,这里的景象虽然即使在这一隅之处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不用说比那些繁华地段的土墙黑瓦的房子了。

  两个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一个人声音道:“伯母,二师兄在薛城好着呢!他现在在田老相国府上要啥没有?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另一人道:“伯母,要不我再把二师兄的书信再念一遍你听?”

  紧接着这人就读起冯谖半月前写过的家书来了,其略曰:

  “母亲在上:

  儿一切平安。未知母亲康泰否?

  今于薛城田公府上为客,餐眠具足,复有诸朋好友为伴,每日习演武,皆豪杰之人。非复昔日临淄苦寒。恨山高水远,不能尽孝道于母前,虽丰腴美酒,高朋良伴,却不能执跪母亲膝前拜安,诚冯谖之不孝也。

  今闻薛公辞其政,公子继之,儿当请随公子行,或当不久即可回归,当侍奉母亲膝下,以报养育深恩。

  鸡鸣狗盗二位贤弟未知近况何如?师兄不孝,还望二位念及同门情谊,奉养家母,不胜感激。

  儿冯谖顿首,无以为念,愿母康健。”

  这一封简短的家书,要才没才,干巴巴的不过寥寥数语,白蝴蝶却在门外听得热泪盈眶。

  门内一个苍老的女声道:“狗娃……我家谖儿为啥还不回来?”

  冯谖听得心里一揪,推开土墙上那破烂的柴扉哽咽道:“娘!儿子回来了……”

  屋子里窸窸窣窣一阵乱响,百里玑就看见两个贼眉鼠眼不是好东西的人扶着一个苍老的老女人从那昏暗的小门里走将出来。这女人双目紧闭,显然已经瞎了。

  那两个贼眉鼠眼的喜道:“二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盲眼的女人伸出如同枯柴一般的双手在眼前虚空中乱摸,道:“谖儿……谖儿是你回来了吗?”

  冯谖几步冲到母亲跟前,一把抓住母亲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熟悉、温暖、粗糙、干枯的手掌使得冯谖泪如雨下,道:“娘……娘……是我……是谖儿回来了……谖儿回来了……”

  一个思归的浪子,一个想儿的母亲。

  旁观的三个人也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冯谖的母亲陈垚在自己儿子身上哆哆嗦嗦的抚摸着,道:“我儿出息了……出息了……这一身衣服娘虽然看不到,但能够摸得出……出息了……出息了……”

  冯谖牵着母亲的手,道:“娘,外面冷,咱们回屋里去……我还带来了一个朋友来……”

  陈垚道:“哟!我儿果然出息了,还带了朋友来!来来来,外面冷,都来屋里坐吧!只是屋里没什么招待的,还请贵客见谅。”

  白蝴蝶哽咽道:“伯母,不妨事的……”

  陈垚吃了一惊,道:“哟!还是个闺女儿?”说着,抽冷子在冯谖腰里一拧,对着冯谖笑骂道:“好小子,半年不见你长进了,居然带个女孩回家?不是你小子拐带的吧?”

  这一句玩笑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之前那种母子久别重逢的悲伤气氛顿时消散了一半。

  冯谖龇牙叫道:“娘!别拧,又痒又疼的,难受!”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陈垚道:“前次你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捕入狱,我听邻居说了,可把我急坏了,后来你师父来了,跟我说你被救出来了,逃亡在外,我又想你是不是能吃饱,能穿暖和了……你这家伙食肠宽大,是不是能够好好的活着……冬天下雪你是不是冻着了……”

  冯谖心里凄苦,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表露,只得道:“娘,过去了,都过去了。如今我随新相国回来了,我回来了,娘……”

  陈垚道:“嗯,回来就好……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但也成长了不少……娘瞎了,可是能感觉出来……我的谖儿比以前不同了。”

  冯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同门兄弟,道:“麻烦你们去帮忙买点吃的来。我刚才来得急,给忘了。”

  鸡鸣狗盗两人应声就要出门,冯谖有一把扯住道:“今天我难得回来,你们就都安分一会,可别去偷鸡摸狗了。”

  两人应了出门。

  白蝴蝶奇道:“这俩人是谁?便是你信中说的鸡鸣狗盗?”

  冯谖一边点灯一边道:“是,那个高瘦高瘦的叫做鸡鸣,那个矮胖矮胖的就是狗盗。他们……嗯……专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

  白蝴蝶更奇怪了,道:“我听说风大侠是天下有名的剑客,怎么还有这一手?”

  冯谖道:“这俩不是我师父的弟子,他们是我二师叔的弟子。白姑娘,喝水。我知道你们正经的人看不上这些偷鸡摸狗之辈,但世道艰难,谁不是为了活着呢?”

  白蝴蝶接过那个脏兮兮的大木碗沉默了。她并不是看不起这些在最底层讨生活的人,甚至可以说这种场面早就在她行走江湖的时候司空见惯了,更有甚者是遇到饥馑灾荒,饿殍遍野的时候,人竞相食。

  为了活着,儿子能够活劈了父母,丈夫能够烹煮了妻子,儿子女儿就如同是菜场里的菜一样随便出售,甚至直接活撕了吃掉,像他们这种偷窃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话题既然无法在谈下去,女人转头接着昏暗的烛光打量起这间屋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