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花布枕头旁,最新买的小米手机又再颤抖发音。
宫美熙揉着惺忪的睡眼,用刚刚做过指甲彩妆的细巧手指,划开亮的钢化膜屏。
是一条语音微信,点进去。
美熙一边在听,一边把两只胳膊探出和枕头同色的花棉被,半靠在月白色仿宫廷沐眠床的花格靠背上。
她把两只白白的手齐整整打开,直愣愣地立着纤纤素指看,这是刚做的指甲彩妆:底色是那种盈盈的水蓝色,从中混杂了一些绿色,每一面光亮的甲面上还嵌着金色星星小水钻。
要不是前几天受了同学聚会的刺激,美熙才不要做这个指甲彩妆。所谓同学,是见证你青春年少是青涩的面容,初涉人世的情怀;你闯过的祸,她替你遮掩过;你少女的钟情,她替你分享过。若如果我没有将来,至少我还有和你一起走过的过去温暖我。
“后悔呀,再翻看毕业照,亮瞎我的狗眼。同学们怎么个个粉嫩得掉渣儿?错!男同学除外,全体女同学,哈哈。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
话唠韩维宇又在微信群里叫嚣。
“咕噜。”“咕噜。”......
紧接着一串串的咕噜声。
“这个话唠韩维宇,肯定是他在刷屏。”美熙心里咕叨。
又点进去。
满屏的毕业留言、各种在学校时的运动会、春游活动照片。
这边,又有人说话,点开。
是燕思怡在发音。
“韩维宇,你在刷屏吗?怎么我给你的留言是这样呀?我全都忘了耶!”
其实韩维宇发的留言照片不多,单单燕思怡给他的留言薄留言,被他拍照发在同学的微信群里了。
“韩维宇,你在暗恋我吗?为什么我给你的留言你保存得这么好呀!”
美熙听着在被窝里偷笑。
“我说你是咋回事?燕思怡,你又瞎白活,我没暗恋你哈。别招致同学们对我的歧视哈。”
“那你暗恋谁?你以为我不知道,哼哼,美熙吧!”
“......”
韩维宇半天在群里不说话,半天又发一条手打的。
“你不要乱说话,群里有地雷埋伏,小心避雷,你懂啥叫‘释怀’,要‘释怀’知道不?”
“哼!你又在给我拽文,我不和你聊了!”
半天再没人发微信,估计都闪人撤了。
美熙伸了一个大懒腰,一米阳光从鹅黄色的窗帘缝里射进来。
今天是礼拜天,她还想在被窝里再卧一会儿。
忽然觉得腮帮子还是火辣辣的,手抚着,心想苏长康也够狠地。自己和他的事总归是要有个了短的,总是住在母亲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卧室外面传来格格甜腻的童音,是自己不满四岁的小天使在露台上发出的声音。
“哎呦喂,小祖宗,你声音小点儿,妈妈一个星期就只能睡着一次懒觉,别吵她。”
这是妈妈的声音,“还是老娘最爱我。”美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不提还好,这一提。
“姥姥,姥姥,我要找妈妈,找妈妈。”
“哦,乖,乖。”
“不要嘛......”
美熙听不听不下去了,“妈,你让她进来吧!我醒了!”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
“哦。去吧,去吧。”
美熙躺着,女儿跑过来,“乖,妈妈抱抱。”
格格撒开脚丫子,拖鞋甩掉老远,拥着美熙卧在被窝里。
看到美熙枕边的手机,粉粉地,很养眼,上面贴屏有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萝莉,额前一排齐齐留海下眯着两弯月牙眼,笑开了花。
“妈妈,给我玩玩嘛。”
唉!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就接触这些电子产品,可怎么好哟?美熙看着格格手里的手机,想着前一阵子在工作的卖场,一名顾客把自己刚买的金肾六给摔了,现在还真是肾疼。
那次那顾客太过冲动吵闹,因为促销员给的赠品太少,美熙作为柜长来调解,一急眼那人摔了美熙的手机。美熙看那顾客也不想为难他,就让他买了现在这个手机。
这么一段时间美熙觉得国产的也好用。
正想着,“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了!”电话铃又响了。
吓得格格赶紧把电话仍出去老远,美熙赶紧接着。心想这祖宗多亏又没给我扔地上,要不又得换了。
“美熙,你还是得过来一下,一个客人的货出了点儿问题,要处理。”
“啊,好的,嗯……嗯……好吧。”
听着已经动起来,支腿下床。
美熙一边听着,腾不出手,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把格格抱起来。
“妈,妈!你把格格抱走,我得出去了!”
美熙的母亲段秋兰手里拿着锅铲慌地忙地赶过来。
她正在煎鸡蛋。
“怎么回事呀!美熙,今天休息的呀?”
顾不得锅铲油不油,直接放在美熙的床头柜上。格格还痴缠着美熙,抱着美熙的胳膊,拽着睡衣袖子不放。
“哎呀,宝贝,过来,妈妈有事。”段秋兰拢过格格,格格扯着美熙,一环扯一环。
到底两个人的力气大过美熙一人,直接结果就是美熙的睡衣被扯垮掉,半边柔亮光滑的肩膀显出来。
“哎呀,你好坏!”美熙还在打电话,可是已经是忍不住冲着格格,大喊一声。
那边是卖场酒柜主管经理覃恩墨在打电话。
他正在卖场里一边转悠,雪白的衬衫,规整地打着笔挺的领带,脖子上挂着工号牌,一只手挎在裤兜里,一边和美熙打电话。
他把手机拿下来对着看了半天,又对着耳朵:“美熙你在骂我吗?”
美熙这边听着吐舌头。
格格先是愣了一下,猛地“哇……哇……”哭得梨花带雨。
格格大眼睛忽闪忽闪,皮肤白白的,满头黄毛微卷,有一缕弯弯的贴在前额上,因为混着眼泪黏在眼睛上,小手在眼睛周围揉呀揉,揉得美熙的心都要碎了。
“你喊什么喊?看把格格吓得!”秋兰埋怨自己的女儿,格格是她的心头肉。
美熙已经冲到出去的大门前面,一只胳膊已经套上黑色小西服外套的袖子,一只手还在打电话。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在说格格。”
“噢,是嘛?你赶紧地过来!”覃恩墨想想也是,美熙怎么会用这种略带爱腻的口气和他说话,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虽然和美熙是同事,太熟,可也不至于。
想完,电话挂机,拿在手里笑着摇摇头。
“噢,马上就来。”
这边美熙刚挂电话,又忙着套那细长根的高跟鞋。一边套,头发还散下来,套完还得拢头发,拢着出了门。
自语:真是被你们打败了。
父亲宫绍承拿着报纸正上楼,看着美熙急匆匆地下楼。
“哎。你慢点儿,小心呀!”叮嘱美熙。
屋内只剩下格格歇斯底里地要妈妈,段秋兰的耳膜震得只响,看着格格,有些搞笑:至于这样吗?
宫绍承问段母:“美熙又去公司了?你哄哄格格,别让她哭了。”说着自己抱过格格哄。
拦了一辆出租赶过去,一路上想着。
自己自全国一类重点大学大汉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苏长康,苏长康是知名男装洛丹中国a省经营总经理,主管一切事宜。
隐忍快五年了,美熙只要一想着苏长康平时踌躇满志、咄咄逼人的样子,只会淡然一笑。一毕业就结婚生子,自生完孩子就在家张罗孩子;时间长了郁闷。长康为了让她打发时间,通过关系,就让她来到这个外资大卖场做了营业员。
长康本就没有把这当回事,可美熙执拗着一口气拼着,自己如今做到了柜长的位子。平时忙了,长康怨言也就多了。
想着到了。
泷玛集团在这个华中的内陆省会城市,设了不过区区三个卖场门店,而且都是在近郊,这是他们的经营策略,客供都市中高端有车一族。美熙每每看着卖场周围硕大的停车场,想着一定要凭自己的努力买一辆车。
紧赶慢赶来到卖场,覃恩墨不停地在看腕上的表。
“你怎么才来,跟我到酒柜上去一趟。”
美熙连气不带喘地就跟上覃恩墨去酒柜,穿过卖场七八米高的货架,一路急匆匆地跟着。
高档红酒区是一个专辟的区域。
“你陪我去看看那边的橄榄油嘛!快点嘛!”长长的宽阔货柜隔道的那边,闪过一个时尚靓丽的身影,紧紧地用胳膊挽着一个熟悉而伟毅的身影。
主呀!难道你在天堂申视我吗?
他离开了自己,这么快就结婚了吧?这么快,怎么可能?五年了,怎么能叫快呢?
“你以为,我会让子枫留在大汉吗?我们潘家的产业本部是在上海,本来我们先走一步,他一定要为了你,留在大汉上那个什么鬼同和医科大学,难道毕业了还不回来?”
“你觉得子枫很爱你吗?难道我这个妈的地位还不比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阿姨,您看我不是已经考上一类本科了吗?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和子枫站在一起呀!”
是呀!自己那么努力,只为和他站在一起。可结果呢?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经年的记忆,在眼前。若是岁月无情,就让我活得卑微。
“哎,美熙,你想什么呢?你来看看这瓶。”覃恩墨说着,从紧挨着陈设架的最上面的仓储架上拿下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