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阳与云彩交相辉映,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片绚丽夺目的亮光,城市的天际边缘挂满漫天的彩霞。
站在大汉市三级甲等医院,同和大学附属医院大外科住院部十二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前,潘子枫正在双手抱肩远眺。自己大学见习期就是在这个医院完成的,那么亲切,导师沈从心教授想要自己留下来工作,沈教授是同和医院的副院长,兼任大外科主任。可是,母亲一定要自己回上海,就这样,自己离开这里,还赌气在美国呆了一年。
只是,最近所工作的上海明旦大学附属医院和同和医院,要进行关于肿瘤大外科的学术互通交流,自己终归是来了。
想着。
内心只觉得无比地焦灼,回头在堆满病例的桌面上找烟盒,本不抽烟的,只是上次一个病友询问病情时落下的。抖搜出来,看了看,微微皱起剑眉,迟疑地点上一支烟,刚抽一口,忍不住咳了一声,烟雾缭绕间,朦胧映衬着挺如刀锋的鼻梁,和俊美的唇印。
身后,护士娜娜拿着几包喜糖进来,低着头只管说:“潘医生,昨天八病室二十床的刚刚出院,他在护士台留了好多喜糖。”
“给你几袋。”抬手递给潘子枫,可他并没有回头。
“潘医生,你......”娜娜的手悬在半空中,潘子枫背对着她,对着窗户吞云吐雾。娜娜太过惊奇,要知道潘子枫平时,是以一个严于律己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从不曾有什么不良嗜好:抽烟、酗酒。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什么让他如此不顾及形象?
“哦,没什么?娜娜,谢谢你。”潘子枫转身拿过糖,剥一颗塞嘴里,“好甜。”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娜娜心放下,暖暖的,要知道潘医是才来不久,刚来的时候不苟言笑,可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惹得大外科的小护士们都跑来看他,于是,传开了,有位英俊的男医生在大外科。
可是这位潘医生平时总是彬彬有礼,和女护士、女医生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他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神秘。
“子枫,你在干什么呢?病区走廊里传开了:说不抽烟的潘大夫再抽烟呢!”导师沈院长推门进来。
“哈哈,让我来看看。”沈从心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满头白发黑发各参半,身量适中,一副儒雅的学者形象。烟是早掐灭了,子枫回头笑笑。
“老师,让您操心了。”
“子枫,有四年没见你了,你这又回到这儿,老师看你学有所成,心理安慰呀!”沈从心打心眼里喜欢自己的这个学生。
“老师,您这么说,我心里不好受。”潘子枫话说完有些哽咽,本想留在这里,可没能留下,看来不光是伤了自己的心,还有更多的人伤心,可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让你这么操心?兰兰知道了会担心的。”沈兰兰是沈从心的女儿,是一名药剂师,在同和医大毕业后,一直在西药房工作。
“不会吧,您别开玩笑了。”说实话,他不想和沈兰兰牵扯在一起。
“子枫,昨天,你的那台手术做得太好了!可是妇产科的姚大夫还在抱怨你上手术台的事,没人提前通知他。”
“要知道我还不想让你去呢!要不是妇产科刘主任求我,我就知道那个姚医生是个事妈,不想你出插手。”沈院长是很偏袒潘子枫的。
娜娜还在边上抄住院登记册,忍不住,红了脸,“他半路堵车来不了,总不能让宫缩紧要生产的孕妇在手术台上等着他吧?”替潘子枫打抱不平。
“连娜娜都觉得他不对呀!”沈院长笑着逗娜娜。
娜娜红透了半边脸出门。
“她就是个小姑娘,您别开玩笑了。”潘子枫听得出沈院长的意思。
“你和我再去病区转转。”沈院长引路,潘子枫走在后面。老沈回头看他一眼,轻摇头,这个潘子枫,和所有的女同事都保持安全距离,连自己的女儿都敬而远之,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怎么和当学生时不一样了,那时候还是很阳光的呀!
同一天。
美熙临走时,对着镜子对照一番:
合体的深蓝色羊绒千纸鹤印花针织连衣裙,把美熙曼妙的身材衬得淋漓尽致,外套浅灰色a字型羊毛呢子大衣。千纸鹤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美熙希望幸运千纸鹤印花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气。她又对着镜子把发梢微卷的波浪在肩头涌了涌。
对着镜子心想:子枫怎么就回来了呢?美熙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子枫,有些高兴还是沮丧?
“妈!我先走了,你待会把格格送到幼儿园。”
“去吧,去吧。”格格还没醒,她睡在段母怀里,因为昨天的事闹了一宿。两排密密的长睫毛排在细细的紧闭的眼缝上。
看天还早,不过七点。离母亲华府润苑公寓不过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公交站,美熙站定。
还是搭公交吧,开始在包里翻腾公交卡。
“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了!”铃音响起,本是清晨,雾霭朦胧,周围有些静谧。
“倏”地手机又在包里震动跳腾,这可好,倒把美熙给吓了一跳。身后有一位拎着菜篮子赶早市的大妈。
美熙的细高跟不偏不倚,妥妥贴贴地正中目标---大妈的脚背。当时就炸开了锅。
“哎呀呀!好疼呀!”大妈踮着脚在原地来回转圈圈。
“我说,姑娘,你……”“哎呦。”
“对不起,对不起。”美熙连声道歉,眼瞅着自己要坐的公共汽车已经进站。美熙赶着去上班,连忙翻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给您,这是我的名片,您拿着,有事找我。”
美熙估计也就是踩了一脚,心想问题不大,回头再弥补。
上了车,美熙打卡后,赶紧移身到后面去。
隔着最后面车窗看到大妈已经立起身,在仔细端详手里的名片,看似无事,美熙放下心,喘口气坐定。
看是谁打的电话,是燕思怡,打回去。
“思怡呀!你有什么事?”上气还有些不接下气。
“美熙,你怎么了?”隔着电话,燕思怡听到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还说,大清早,你给我打电话,害我踩了别人的脚!”
“怎么回事?”
“不说了,不说了,你说。”美熙气不打一处来,可细想怪不到别人那里去,只怪自己不小心。
“美熙呀!晚上出来呗,韩维宇他们同学聚会。”
美熙皱皱眉头,“怎么还聚会?上个月不是聚了吗?”说实话上次聚会,美熙本来正在幼儿园解决格格和小朋友打架的事情,解决完把格格放在母亲家,就那么蓬头垢面急匆匆地去了。感觉不太好。
“哎,这不是才建了个同学微信群吗?好不容易一个个把同学都联系上了,越来越多了,多了几个的上次没见到,这次再聚聚,韩维宇请客。”燕思怡在那边不慌不忙地解释,本来上学的时候她的性子也斯文。
“你猜,这次有一个人,你最熟,谁?”
“谁呀?”美熙漫不经心地回答。
“沈兰兰!”
“沈兰兰......”美熙差点儿背过气去,不想让思怡感觉自己震惊,打岔。
“你也是,把我的号码公布在群里干什么?”
事儿是死的,话是活的。不想去,美熙先说:“思怡,马上赶着清明,五一这些节日了。卖场要到旺季了,我最近比较忙,要不我再下班打电话给你。”
燕思怡还不了解美熙,上高中的时候就看着好像清心寡欲的,其实心里最有数。她现在知道美熙怎么想。
“我说美熙,一个事情你不要总那么盘算来,盘算去的。本来没那么复杂,就是同学那么多年没见了,聚一聚,又不会少块肉。”
“好吧。”正准备挂电话。
“哎,你别慌,我中午去找你,就在你们卖场旁边的肯德基。”
“好吧,我等你。”
放下电话,又瞅瞅电话屏幕,她在等苏长康的电话。
“今天是格格的生日,他不会连女儿的生日都忘了吧!”美熙眼瞅着已经到站,没时间多想,下车。街面上的人已经慢慢多了,空气似乎也活泛了。
“咕咕。”美熙饿了。
卖场街对面的牛肉面很出名,说来也真是好笑,美熙不明白为什么有卖一样东西的店家会聚在一起,卖的东西真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清一色的牛油面为主打,辅以卤蛋、黄酒。
在上高中时这个城市的牛肉面,美熙就经常吃的。现在她也不曾离开这座城市,只是吃面的心情不同了。
她穿过马路去吃牛肉面。
那面馆子在卖场马路对面一字排开,每天早上六点红红火火地大门洞开。
这种面店的生命如野草般顽强,在这个城市遍地开花,自己和子枫最奢侈的就是下了晚自习在街边一人一碗牛肉面,是两碗,不是一碗;是肉,不是油。
熬着红色牛油汤的大铁锅放在店门前最显眼的位置,人们从门前走过,首先闻道的就是那喷香而火辣辣的牛油汤底味道。
火红的牛油是漂浮在汤底的上层,锅底才是真正地有料,烂熟的牛肉沉在锅底,汤里面没有渣滓。所有的大料是用一块纱布捆扎起来,每一家的配料的配方其实都不会有太大差异,或许有那么些些不同,所以每个小店的老板都会认为自己的是最有滋味的。
美熙总是来了,会喊上一句:
“牛油面!”
或者,
“牛肉面!”
老板便会笑吟吟地应声回答:“好嘞!”
从一大筐摊平晾凉的半成品碱面上,用带着一次性卫生塑胶手套的的右手捞起一团碱面,丢入左手所持的竹子做的漏勺里,让滑溜弹韧的碱面在滚烫的开水大锅里汆烫一番。
捞出。
置于碗中,浇上火红的牛油汤,淋上点儿另一口小铁锅里熬的素汤,里面有:海带、豆腐。
美熙会小心翼翼地端走。
每次养成了习惯,都是低着头一点点儿地挪步,因为要防止碰到别人或者自己,不能把牛油泼溅出来。如果把汤泼出来了蹭在身上,那牛油是永远也洗不掉了。
在饭桌上排开放着:葱花、香菜,美熙会自行在碗里添加。
牛油面和牛肉面最根本的区别:牛油面只有汤;而牛肉面不仅有汤还有肉。
美熙每每看着这碗百吃不厌的面,就会想起潘子枫一句话:
\"如果我有汤喝,你绝对就有肉吃。\"
美熙上高中的时候自己都舍不得吃上一碗牛肉面,最多的时候是牛油面。
想着,吃了一碗牛肉面,心里也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