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290、旧人旧事
290、旧人旧事
翌日。
当天色刚刚泛白的死后,宛如针芒的无数亮光便从遥不可及的穹顶纷纷洒洒的落下,落在刺客学院某间竹屋的窗户上,微光自窗户缝隙渗透而入,化为丝丝缕缕的清冷幽光,倒映在昏暗的玄武石板上。
很快,随着天穹之上光芒渐盛,那一缕缕幽光便从坚硬的石板移动到了靠墙边的那一张竹床上,最终停留在了公输矩那张冷峻的脸庞上。
已是清晨时候,公输矩的鼾声还在高低不定地起伏着。若是往常,这个时辰公输矩早就起床练武,或是在钻研《鲁班书》中的机关之术了,但昨晚公输矩因为心事沉重,一晚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直到凌晨时候才堪堪睡去,以至于今早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
“姐姐……姐姐……”
向来成熟稳重性格示人的公输矩突然发出了撒娇般的梦呓声,伴随着这声音,公输矩的脸上表情也随之泛起了一丝波动。
“姐姐……”
在那梦中,公输矩仿佛又回到了十数年前的墨家湾港口,那潮湿的海风和明媚的阳光让他从梦中传出的呢喃声音显得很是慵懒。
呼!
朝阳升起,遥远的天空像是被无尽汹涌的光芒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天地间陡然一亮。落在公输矩脸庞上的那抹冷光向上慢慢移去寸许,直直落在公输矩眼皮上,他似乎被这冷光所惊,顿时从梦里挣脱了出来,睫毛轻颤间,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
睁眼间,公输矩环望了眼竹屋内外,知道他仍旧身处在刺客学院后,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本他并没有回到墨家湾,也没有见到伍长思,刚刚的那一切全是梦境。
公输矩起身下床,他走到放在架子上的脸盆处,用双手捧起一汪冷水拍打在自己脸上,也将他留着梦中的思绪全数洗涤干净。
彻底清洗后,公输矩望着铜镜,拿起毛巾抹脸时,突兀地心生感伤,喃喃道:“十数年不见,伍姐姐不知还安好否?”
说话间,他仿佛从那面落着不少尘埃的铜镜中看到了十年前在墨家湾时的记忆片段。
那是墨家湾公输家中最偏僻的那一座剑庐中,那个时候刚被册立为家族少主的小公输矩,注意到了这座剑庐中那位日夜不缀打铁炼器的女子。
昔年在公输家众多剑庐中,像伍长思这样肯在火炉旁待上个十天半夜的铸剑师也并不是没有,但身为公输家少主的公输矩之所以会单独关注这座剑庐,除了庐中的这名女子勤奋过人之外,更关键的是——她长得漂亮。咳咳,是的,你能指望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注意到些什么……
直至今日,公输矩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与伍长思初见时的场景——当时,他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故作老成地斜抱着一柄铁剑走进了伍长思的剑庐。
小公输矩在剑庐中,斜抱铁剑,摆出自以为深沉帅气的姿态良久,直到他抱剑的双手已经酸的不行,可伍长思却至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顾着乒乒乓乓地敲打柱头上的那块铁疙瘩。
万般不得已下,小公输矩只得放弃了自己原来准备的那一套霸道总裁泡妞大法,虽然小脸绷的挺严肃,但是还是带着一眼就被看穿的心虚的走到伍长思的面前,主动开口搭讪道:“姐姐,你这样是打不出好铁的。”
在公输矩率先讲话后,伍长思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小公输矩才见到伍长思那张充满英气的脸庞。
其实伍长思的外表并没有那么惊艳,单论长相而言,她也只能勉勉强强搭上‘美女’的边而已。但公输矩见到她第一眼时,却就将伍长思的印象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确实是印象,并非是相貌。
就算到了今日,公输矩已经忘记了伍长思的五官,但仍旧记得她浮着细密汗珠的白皙额头,记得见到她微微蹙起的饱含心事的黛眉,记得她一丝不苟的坚毅眼神,以及那冷硬如铁的气质。
这些记忆构成了公输矩心中的伍长思。
“你一个小小屁孩,能分辨得出来好铁与坏铁?”当时,听到公输矩的话语,伍长思这样回答,说话的时候她还对着小公输矩笑了一笑。
那笑像是冷冰的铁块上盛开了一朵花,那花似乎还带着毒,小公输矩险些沉沦。在他脸上故作的深沉之意就要变成花痴之相前,凭着强大的定力,他愣是没有露出破绽,强撑着十足的气势,胡诌道:“我们公输家的人,知道机巧一物乃万法归宗,想要做出来好东西,心意与期盼都是相通的。”
听完小公输矩大论后,伍长思沉思了片刻便重新低头,在宛如骄阳的火炉旁继续打铁。
小公输矩见此,以为自己的唬人之语被伍长思识破了,在他心虚之时,却听到伍长思用一种深思熟虑过后的沉重声音询问道:“你是怎么断定我打不出来好铁的?”
“因为姐姐你并不爱它。如果你爱它,它就会回应你,会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来越笨。”小公输矩含糊其辞,其实,刚继承公输家少主之位时的他还没正经地学过炼器之术,对这些东西自身都只是一知半解,如何谈得上教导他人。
然而,再次出乎意料的是,这伍长思并没有对他的话提出质疑,而是展颜一笑,举起未成型的泛红的铁剑,询问他:“那你说,要如何才能让它成为这个世间最利的一把剑。”
“这个嘛,你得先教我剑术,我才能教你炼剑!”小公输矩机智地回答道。
哗啦!
毛巾从手中滑下,落入脸盆中,溅起无数纷繁又晶莹的水滴。公输矩双目中的恍惚顿时消散一空,眼前那面铜镜中映出的画面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些点滴片段,而是自己已经显出几丝沧桑的脸庞。
“不论是为了过去的那一丝情愫,还是为了你当年带走的《鲁班书》最后一页!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公输矩的双手撑着脸盆的左右边缘,他直直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语气坚毅至极地说道。
咚咚!
在公输矩自语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音:“奉四少爷之命,求见公输矩大人。”
听到门外的声音,公输矩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襟,方才走到门前,打开竹门时,只见一名黑衣男子正站在台阶前。
“公输矩大人,这信筒是四少爷让我交给您的!”刚一见到公输矩,这名黑衣人朝着四面都看了一眼,见无人窥探后,他才从袖中取出信筒,递给了公输矩。
“回去替我谢过魏,咳,谢过李四!”公输矩接过信筒,藏于袖中,说道。
听到公输矩的话,黑衣人点头称是,然却不见离去。见此,公输矩不由发问:“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公输矩的问话,黑衣人脸上露出僵硬之笑,断断续续地说道:“那、那个,四少爷顺便让我询问下公输大人,他拜托大人制作的烟火什么时候能给他送去……”
“哦!”
公输矩恍然一笑,说道:“两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