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331、面对

　　331、面对

　　在鬼市边缘的一家废宅中，公输矩强忍着剧烈的头疼醒来，刚一睁眼便见到一壶水被递到了他的眼前，他还没得来及搞清楚状况时，就听到头顶传出一道温和而略显僵硬的女子声音：“喝点水！”

　　声音入耳时，公输矩没有去接这递到身前的水壶，而是下意识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在昏迷时也时常在脑海中盘旋的一张被长发遮掩住面容的脸。

　　是伍长思，那个自己有太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人。

　　察觉到公输矩的目光投来，伍长思不知是否是无意的将脑袋微微一斜，右边的如瀑长发便落下来了更多，随之便将左半边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见到伍长思的反应，公输矩撇过头去，轻轻吁出一口气，任由伍长思递水壶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他才说道：“为什么不杀我？”

　　伍长思并没有回答公输矩的问话，而是紧紧地盯着公输矩的肩上，询问道：“你身上那副纹身从哪来的？”透过破开的衣袍口子，她可以清晰见到公输矩的肩上有一幅机关兽纹身。

　　“从小就有！”公输矩抬头直视伍长思，淡淡说道。

　　听着，伍长思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震，她缓缓地蹲下身形，双目一凝，以更近的距离仔细地看着公输矩从肩上延伸到了左胸的机关兽纹身——

　　那再熟悉不过的纹络映入她眼帘时，伍长思这十年来坚冷如万年冰山的心境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隐于长发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翘一丝。而后伍长思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公输矩那张似曾相识的清秀脸庞，透过这张年轻的依旧充满朝气的脸庞，她像是又看到了十数年前，那名光着膀子在阳光下拼命挥剑的少年了。呵，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在这一刻，伍长思可以确定，眼前这名年轻人就是十余年前跟着她练剑的那名男孩！

　　一别十年，没想到再见时竟然会是以这样拔剑相向的方式，尤其是看到公输矩那破碎的衣袍下展露出来的伤痕……更是令她心中原本的亏欠之意更甚一丝。

　　“我开始以为你是刺客学院的人……所以出手才会……”伍长思的目光在公输矩身上出现的那几道伤痕上游离不已，轻声说道。

　　听到伍长思的话，公输矩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波澜，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了。

　　虽然没有回答伍长思的话，但公输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伍长思递来的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昏迷了这么久，他早就渴坏了。伍长思看着公输矩干裂的嘴唇紧紧的贴在水壶壁上，像小时候一样渴极了时不管不顾的闭着眼睛猛灌，忽然轻轻的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就像昙花一现，不待你细看时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喝完水后，公输矩才正眼看向了伍长思，直直地盯着她隐现在长发下的双眸，淡淡道：“其实你猜得并没有错，我就是刺客学院的人！”

　　“嗯？！”

　　听到公输矩的话，伍长思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不过没等她开口说话，便只听公输矩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我来鬼市，并不是为了刺客学院的任务。我是为了别的原因找你，而且找了你快十年了……”

　　说到这里，公输矩目光乜斜，冷冷地看了伍长思一眼：“你心中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长思姐……”

　　闻言，伍长思脸上神色震动，心中有太多话语想要道出，最终对上公输矩那斜视而来的冷然目光时，竟是一字都说不出口。

　　长思姐……是了，曾经那个执拗又骄傲的小孩子就是这么称呼她的，长思姐长思姐，这称呼曾经在她耳边温暖而又鼓噪的响起了那么多年，现在听来却完全不是当年的感觉了……

　　见到伍长思的反应，公输矩缓缓地撑起身体，握紧了双拳，他的眸中因为压抑着恐怖的怒火，而产生了大量的血丝。

　　站起身后，他往前踏出一步，逼近伍长思，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眸，说道：“当初……我真心视你为姐姐，所以才将鲁班阁的机关布置告诉了你，你也亲口答应过了我的，拿到《鲁班书》看完后就会立马还回去……”

　　“我这么信任你，可你却是怎么回报我的！”

　　说到这里，公输矩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嘶吼出声：“我的长思姐姐！拿到《鲁班书》后你消失了十年！整整十年！你让我找了你十年！”

　　伍长思整个人像是失了灵魂一般，任由公输矩的吼声炸响在了耳畔，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数息之后，待到公输矩的嘶吼声音停止后，她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用极为悲凉的声音，又一次说道：“抱歉……”

　　闻言，公输矩不由轻笑了出声，笑着笑着，他猛地从自己的背后的百宝笼箱中抽出一柄银剑，只见一道寒光快速至极地闪过，那柄银剑剑尖顿时便出其不意地抵在了伍长思的脖颈之上。

　　“你的身上没有杀气。十年前我就曾经跟你说过了，你什么都好，心够黑手够狠，出剑也够快……”长剑剑刃就贴在伍长思脖颈的皮肤上，然而她脸上的神色却是没有任何波澜，丝毫不担心公输矩会杀了她，而是平静地开口说话着。

　　在她说话的时候，甚至不等公输矩用剑刺穿她颈部的血脉，她竟然悍不畏死地顶着剑往前走去了一步，以至于那剑尖划破了她的皮肤，有一缕鲜血从她秀挺修长的白皙脖颈上缓缓流淌下来。

　　“但你就是太重情了……对于一名家族继承人而言，对于一名刺客而言，太过重情……这样不好……”

　　伍长思的声音轻荡间，她继续抬步，还要前行一步。

　　若是她再行一步的话，公输矩抵在她脖颈上的剑刃会直接切断她的喉咙，以及血脉，她将必死无疑。

　　然而就算如此，她依旧毫不犹豫地一步了踏了出去。

　　哐当！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公输矩右手手掌骤然一松，那柄银剑自他手中脱落于地，伍长思正好行至他身前，两人相距不过半臂，几乎是面贴着面。

　　公输矩轻轻地松出一口气，那呼出了气息拂开了伍长思垂于脸庞前的几缕发丝，刚才只差那么一丝，伍长思就会被手中之剑割开喉咙了。

　　“都十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伍长思的声音在这时轻荡开来。

　　“在十年前，九年前，或是八年前……在你向我手中之剑走来，我肯定不会弃剑的！”公输矩定定看着伍长思的双眼，说道：“但现在，可能时间太久了，回忆总会自动去掉很多不好的东西，我对你的恨意也在这十年间被一点一点地淡化掉了！”

　　“今夜，我从荒山千里迢迢赶到鬼市，除了想要讨回《鲁班书》的最后一页《九攻》之外，也是为了了结多年来积累在心中那一丝怨气！我不相信曾经教我练剑，让我夺得家族试炼第一名的伍长思，曾经风华绝代，令当初那个小男孩引以为傲的剑豪伍长思会是这样不堪的人？”

　　说到这里，公输矩盯着伍长思的眼眸，正色说道：“十年了，我终于可以亲口问问你了长思姐姐……”

　　“为什么？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