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皇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掠向天空。此时,星辰暗淡、薄云似幻化的红雾,笼罩在皇城之上,诡异难测。
两兵交锋,才短短的几个时辰皇宫已经推起血肉模糊的尸山。所见之处,如山的尸体一个盖着一个的堆叠在一起,被来回奔走的战马踩成血浆,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只能依稀看见浓稠的液体顺着高处缓缓流向低洼,沿途留下一抹刻骨铭心的痕迹。
忽然,一只破风的箭矢带着不容置疑的速度朝他们这边飞来。临近时,刘黍斜身避过,凝眉,横出一剑,将箭矢在半空中劈成两半。
而此时,黑漆漆那一头,连绵不觉的盔甲在夜色下闪闪发亮,仿佛湘涌般朝这边逼近。
还未到身边,上官瑾就已经感觉到那股彪悍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大军中脱颖而出,那是大将军——宓士忠。
见到惠皇他呆楞在原地,尤记起刚才在瞭望台上的惠皇对刘黍一番痛斥,一副恨之入骨的表情。他懂了,定是刘黍擒住皇上,准备要逼宫的!
宓士忠长剑指着刘黍——
“逆贼,你竟敢挟持皇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给本将军把他与那几个叛党统统拿下!”
“宓士忠,朕在此,岂容你拔剑相向!来人,将宓士忠这个叛党抓起来!”惠皇冷眸一闪,威严道。
宓士忠楞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惠皇。
“怎么?朕的话你也不听了?”惠皇威严十足,呵斥道。
“宓将军,我们方才来的时候皇上还在瞭望台,这位皇上又是何人?”宓士忠的部下忍不住说道。
宓士忠有些懵,因为,这个惠皇实在太熟悉,就连说话口吻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知是谁在人群当中又说了一句:“大将军,这里有个皇上,那瞭望台上的皇上又是何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上官瑾懂了,刘抿带着假惠皇站在瞭望台是唆使大将军带着他的旧部鼓动自己的人马归降,当他看到刘显的军队一路杀进乾坤宫的时候,他便主动请缨带着人马准备来乾坤宫生擒他们。
“这……”宓士忠如傻子一般坐在马背上,表情不知所措,举剑的手也是左右不知该怎么摆才合适。
上官瑾道:“父皇,二哥手上有一谋士擅长伪装术,定是他找人冒充您欺瞒大将军,这才有宓士忠拔剑直指我们的这副场面。宓士忠将军,您好好瞧清楚,这才是我们燕国的皇上,真的假不了。”
宓士忠骨碌一下从马背上滚下来,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弃到一旁。
惠皇懵懵懂懂的回忆起当日他从乾坤宫被押送出来时,迎面而来的那个假皇帝。他怒道:“愚钝,即便如此,你难道连每日上朝面见朕都分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咳咳咳!说着,他气血攻心,一连咳嗽数下。
宓士忠哪敢询问他到底是真是假的皇帝,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惠皇脚下,:“老臣有眼无珠,让叛贼巧言令色蒙蔽了心智,请皇上恕罪!”
刘黍眼看惠皇动了杀念,忙说道:“父皇,眼下不是处罚大将军的时候。”
对啊,眼下是求才若渴之时,万不可再树立敌人。闻言,惠皇面色才有所缓和,怒斥道:“宓士忠,逆贼今身在何处?”
宓士忠指着前方瞭望台上,:“皇上,他们就在前面。”
惠皇领着人马浩浩荡荡赶去,宓士忠带领军队紧跟其后。
眼看惠皇带着刘黍夫妇与刘显一同前来,刘抿闻言俊脸溢满阴毒诡计。
“大家不要听信谣言,他才是假皇上!”
闻言,老王爷等人纷纷疑惑不解,也不知该相信谁才好。
假惠皇心虚不已,如果不是坐在龙椅上,恐怕他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上了。假的到底是假的,就是装得再像,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始终无法抹去。
“都部署妥当了吧?”刘黍站在高台上,俯视下面浩浩荡荡袭击而来的兵将们,淡漠的询问出声。
“回禀王爷,全部依照计划正进行当中。”
“这么多年来,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惠皇突然甩出这句不着边际的话,他的眼神有伤感,也有颓败。
上官瑾直视惠皇眼中那一抹谴责的光,忍不住开口替自家夫君辩解,:“父皇,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您误会王爷了,王爷不过是在替您收拾逆贼。其实,抿王爷早有叛逆之心,叛变是迟早的事情。”
惠皇睿智的眼神仿佛能够洞察一切,:“老四的死难道也是咎由自取的?朕虽活在后宫里,却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
闻言,上官瑾脸色惨白起来,心里如惊涛骇浪席卷而过。
“众将士听令,生擒刘抿,台上的人如有反抗,一律格杀勿论!”惠皇一声怒喝,刘显与众士兵冲向眺望台。因为有了惠皇的支持,众人纷纷化作正义使者,士气振奋。
上官瑾看出来宓士忠的犹豫不决,她道:“宓将军,你是担心我们这边的皇上是假?”
闻言,宓士忠吓得浑身颤抖,:“臣不敢妄自揣测!”
上官瑾道:“当局形势严峻,你站错位就只能沦为鱼肉,本宫能体恤你的心思。”
宓士忠额头直冒冷汗,跪在地上不敢吱言片语。
惠皇是个老狐狸,从中听出暗语,他道:“朕提拔你的时候曾与你说过什么,你可记得,朕要的忠义、仁勇,是指什么?咳咳咳……”
宓士忠吓得脸色惨白,更加确信这个就是真的皇帝,:“臣、臣记得!臣这就去替皇上把叛贼一举拿下!”
惠皇颔首,脸色涨红,只得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众士兵听令,随本将军攻上去,擒叛党,清君侧!”
宓士忠手下数千名士兵跟着他浩浩荡荡的向前冲去。
刘抿傲立于皇宫最高的高台之上,在他们的身后,左右两侧,均是数以万计的精锐弓箭手,不说能够百步穿杨,至少也能百发百中。
惠皇扶着汉白玉栏杆,微微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瞭望台,他的心情沉重又复杂,:“上官瑾”。
“儿媳在!”上官瑾听了呼叫,忙走过来。
刘黍蹙眉,隐约间对惠皇有所防备。
“你跟朕说实话,坊间的流言可是你们放出来的?”惠皇单刀直入道,语气当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波动。
上官瑾被他盯得心乱如麻,垂眼不敢直视对方。
“朕知道了!”惠皇直接盖棺定论。
刘黍急忙站出来说道:“父皇,您要怪就怪儿臣,这主意是儿臣想出来的。”
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与惠皇的视线交织到一起,他坚定的眼神护在上官瑾面前,一副誓死保护对方的表情。
“朕没有说要她的命,老六你怕些什么!”
闻言,刘黍满脸窘迫,站在旁边左右不是。
上官瑾跪道:“一切都是儿媳出的馊主意,恳请父皇不要怪罪到王爷身上!”
惠皇听着她敢作敢为的承认后,竟然有一丝晃神,仿佛看到当年安皇后为他作掩护的场景。都说嫡妻要娶就娶一个有勇有谋的女人,如今看到上官瑾这副模样,竟然让他回忆起了当日自己与誉王争夺皇位的时光。原来,有些事情是会传承下来的。
惠皇冷漠的目光投到远处瞭望台上:“今助朕荡平内乱,这笔账朕可以不与你夫妇计较。”
这是他最大的容忍!惠皇内心暗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