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三人一起将那吃三家的人教训了一顿,然后才整整衣服,大模大样地从祺园里出去了。
在回世子府的路上,胡老头和秦湘皆是一副心满意足,昂首阔步的样子,只苏白越走越慢,缩着肩膀,满面纠结。
刚才在祺园一通闹,苏白完全把车秀给丢到了脑后,此刻要回世子府,她才突然想起这桩事。这世子原本就是要让车秀来监视自己的,结果今天自己又将人给甩了,而且还车秀被马蜂蜇成了猪头,虽然当时挺痛快,但现在想起那世子冷冰冰的样子和手段,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三人一迈进世子府的大门,就有小厮迎了过来,冲着苏白一施礼,然后客气道,
"小苏公子,世子有请。"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垂着嘴角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跟着那小厮向书房地方向挪去。
"等一下!"秦湘忽然开口,然后追了上来,冲着苏白眨眨眼睛,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了?"
苏白见秦湘特意追过来相问,心下一暖,然后咧了咧嘴勉强笑道:"一点小事,估计世子教训一下也就过去了。"
"哼,看你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得罪我那表哥了。"秦湘瞪了苏白一眼,然后拍了拍胸脯,低声道,"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去表哥那找你,有我在,不会让表哥怎么罚你的。"
苏白受宠若惊,喜滋滋地想着,"自己这媳妇儿还挺关心自己地。"
苏白一边想着,一边冲秦湘眨眨眼,道:"那我可就等着你来救命啦,可千万别忘了。"
苏白弓着腰进了书房,就见那李沐南正站在书桌旁边,垂首写着一副字,手腕翻飞,气度沉稳。
苏白凑了上去,见李沐南一收笔,立刻夸赞道:"世子的字真是气势雄浑,自带卓然正气,令人一见,心生仰慕啊!"
李沐南放下笔,斜了苏白一眼,然后微微一晒,道,"看来我小看你了,你竟也能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呢!也真难为你了。"
苏白撇了撇嘴角,只继续谄媚地笑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世子这么久,小的竟也觉得自己的学问大有长进呢。"
李沐南从旁边的侍女手上取了热毛巾擦了手,然后歪在了南窗下的软塌上,胳膊下垫了一双大红抽金丝描彩蝶的引枕上,长腿微屈,眼睛斜睨着苏白,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听车秀说,他不小心撞了一个马蜂窝,被蜇得惨不忍睹,怎么我看你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呢?"
苏白一愣,不知这车秀又打了什么算盘,竟没向李沐南告状,还把捅了马蜂窝的事揽到了他自己头上。
苏白含含糊糊道,"车侍卫多是跟着世子办差,不像小的自小在山间玩耍,被马蜂追得次数多了,也就摸得了一些窍门。"
"哦?"李沐南饶有兴趣地一挑眉,然后看着苏白道,"我看车秀被折腾地那样惨,你却毫发无损地样子,还以为是你设计了车秀,而他却替你隐瞒。听你这样一说,原来竟是你机灵,躲过了那马蜂地追赶。只是不知你这法子是什么?说出来也好让爷长长见识。"
苏白心里嘀咕道,"这李沐南这是比那狐狸还精。"然后见李沐南一双桃花眼,仍旧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只得打了精神,恭敬地回道:"那马蜂都是根据人的味道来追的,因此在跑的时候,一定要逆着风跑,这样人的味道被风吹散,马蜂也就追被不到了。车侍卫初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才会被蜇得比较惨,下次再遇到马蜂,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没想到你正经事办不了,奇门歪道得事情知道得倒不少。"李沐南垂了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腰上的地一块儿玉佩,语气里不辩喜怒。
苏白心下一紧,想起了香料的事,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讨好道,"正经的事苏白也不敢忘呢,这次上山,我还采了玉簪花,回头在园子里开一片地种了,待长出的幼苗,就是制隐然香的主要材料呢。"
李沐南看着凑过来的苏白,一脸小心翼翼的讨好样子,忍不住眯了眼细细打量,怎么看都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他的指尖慢慢抬起,然后一点一点靠近苏白的脸颊。
苏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动,只略斜了眼睛,盯着那慢慢靠近的指尖,心里还在想,这世子不仅人长得好看,手也很漂亮,指甲圆润,骨骼清秀,像是玉雕的一般。
正想着,便觉得脸颊一凉,李沐南的手指点在了苏白的腮上。苏白轻轻一抖,盯着李沐南,不知他要做什么。
李沐南的目光落在苏白的脸上,幽幽浮浮,似是带着欲語还休的呢喃。
苏白正惊疑不定间,听得李沐南轻声抱怨道,"你这里是被马蜂叮得红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嗝!"苏白猛地打了一个嗝。
她被李沐南突然的举动给吓到,打嗝一个连一个,胸膛一抖一抖地,半晌说不出话。
李沐南轻声一笑,然后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打开,用手指挖了一小块儿透明的药膏,一手扶了苏白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向前拉了一掌的距离,然后一手将药膏细细地涂在苏白的腮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甚至于呼吸相闻。李沐南微微抿起的双唇就落在苏白的鼻子下面,还带着微微的嫣红。
苏白想起了城西王记的猪肉脯,切得薄薄的,还浸着一层蜜,又甜又香。她盯着那片薄薄的嫣红,忍不住添了添嘴唇,口齿不清地呢喃道:"不知世子有没有吃过王记的猪肉脯,像樱桃一样的颜色,而且还抹着蜜,可好吃了。"
李沐南一低头,就看到苏白盯着自己的嘴唇,一脸痴迷的模样。忍不住咬了咬后牙槽,手指在苏白的腮上重重一按,然后一字一句道:"我还真没吃过,不如下次将你的肉脯让我尝尝。"
苏白觉得腮上一痛,忍不住龇了龇牙,抽了口气。李沐南的声音像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让她身子一抖,然后眯着眼睛讨好笑道,"好的,好的,下次一定给世子带。"
李沐南看着手掌下小小的脸蛋儿,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地,似是能带起微风,扑在脸上。只是那一脸过于机灵的笑,让他有些心烦。
李沐南隐去了脸上的情绪,依旧温柔笑着。一边为苏白整了整衣服,一边低声道:"听说你今日带秦湘去祺园了?"
"呃,是的,小的也只是碰巧遇到表小姐,便带她游玩了一番。"苏白小心翼翼道。
"你这腰上怎么连个配饰都没有?"李沐南没接苏白的话,目光反而又落在苏白的腰上,低声问道。
苏白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他将自己腰上的玉佩解了下来,然后揽上苏白的腰,将人拉到自己的双膝之间,勾着苏白腰带,指尖微挑,细细地为苏白系起了玉佩。
苏白被李沐南的举动给弄糊涂了,正怔愣间,听得门口一叠声地叫唤:
"苏白,苏白!"
是秦湘的声音。
话音还未落,书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秦湘一眼就见了屋内的情形,眼睛和嘴巴瞬间长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跟在后面的两个侍卫脸都绿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属下实在拦不住表小姐。"
苏白跟秦湘,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话。
反倒李沐南一脸的云淡风轻,只摆摆手就让两个侍卫退下,然后还抬手为苏白理了一下腰间的玉佩络子,才看向秦湘,有些严肃道:
"已经及笄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地性子,也不知收敛。"
秦湘一脸纠结地望着李沐南,又转头看看苏白,咬着手指支支吾吾道:"我是找苏白有点急事,所以一时性急,以后不会了。"
李沐南撇了苏白一眼,微微一笑,挑起的眼尾似是含情,低声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随表小姐出去吧,我这里也许没什么要伺候的。只是出去注意安全,不要再受什么伤,我看着不忍。若你喜欢祺园,我下次带了你去逛。"
苏白和秦湘同时睁大了眼睛。
最后苏白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