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没有听到小师娘的声音。此时,我一抬头,已经到了中年大叔的家,前面是两间石头盖的房子。
中年大叔向着石屋里喊:“翠儿她妈,王大仙来了。”
“大仙,您来了,请进来。”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挂着愁云,对师父深深鞠了一躬,“老爷子刚又说胡话了,折腾了一会,刚刚才睡着。”
师父没有说话,低着头身子一闪进屋去了,我跟着中年大叔的身后也进去。
到了屋里,我刚把师父的工具箱放到地上,我突然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人,背着我,我看不清楚她的脸,我感到十分的惊奇,这家老爷子病入膏肓,在世的时日不多了,正是举家哀痛的时刻,她怎么会穿大红衣服这么忌讳呢。
接下来,她的举动,更让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她居然手掐着老爷子的脖子!
老爷子脖子被红衣女人掐着,顿时呼吸困难,张大着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更奇怪的,这对夫妻居然不上去阻拦,就这么冷血的看着老爷子眼看就要奔赴黄泉。
我实在看不下去:“师父,再掐下去,老爷子就死翘翘了。”
“胡说!”师父也变得冷血了,“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没有规矩!”师父刚教训完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桂一,你说什么?什么掐下去?谁掐谁?”
这老爷子眼看就不行了,我哪有时间墨迹,我上去一把拉开红衣女人,没有想到她的力气还很大,费了我老大的劲才拉开。
她松开了手,老爷子才得以吸了一口气,就这么会功夫他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那个女人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我,并不说话,眼里却像是喷了火。看了我一会,才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她走出屋子,我才回过味来,妈呀,她身上的衣服是新娘子的嫁衣!
太诡异了!
师父打了一下我的头,骂道:“发什么呆!师父问你,刚才你说谁掐谁的脖子?”
被师父修理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刚有个新娘子想掐死老爷子。”
狭小的石屋里,顿时安静的可怕。
师父狐疑的问我:“你看清楚了吗?是个新娘子?”
我郑重的点点头。
“爹,”中年大叔走到老爷子的床边喊了一声:“你醒醒。”老爷子好像受到了惊吓,当看清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儿子,突然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喃喃的叫着:“我不跟她走,我不想死啊,我还想再活三十年。柱子,你跟你妈说说,我不想死,我还想再活三十年啊。”
中年男人像安慰小孩一样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让老爷子睡着了。
师父上前查看了老爷子的脖子,我也凑个热闹,果然,老爷子的脖子上有个红红的手印,是刚才的新娘子留下的。我们师徒两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中年大叔说:“我爹不行了,这是回光返照。我妈都死三十年了,唉。大仙,您看,我爹还有救吗?”
师父说:“生死有命,如果老爷子大限之期真到了,那我王某自然不能违背上天的旨意。如果老爷子是中邪,那我倒可以试一试。”
夫妻俩一听师父说老爷子中邪,当时就吓得不轻,就差点跪下来求师父了。
“看情形,只是有可能中邪,”师父一向稳重谨慎,从不把话说满,“是不是中邪,还要进一步求证。”
中年大叔视师父为高人,当即认定老爷子是中邪,也就是遇到鬼了。师父问起他家还有什么人,最近发生什么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师父说:“你要是相信我,对我就不要有一点隐瞒。”
那是那是,我们绝对相信大仙,于是,夫妻俩就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背书似的讲他们家的情况。
原来,那男的叫柳柱,女的叫吴彤。柳柱他爹也就是他老爷子柳杨,身体一向很好,平时能吃能睡,十几年来都无病无灾,就连普通的感冒也不曾有过,哪知道人哪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病来如山倒,而且,奇怪的是,还查不出得的什么病。
我插嘴问:“老爷子三十年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病?”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刚才老爷子说了好几遍三十年,说不定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是啊,”柳柱奇怪的望我一眼,似乎想起什么,“三十年了,刚好三十年前爹得了一场病,也怪的厉害,重的很,找过几个有名的医生,甚至也请了大仙,他们都认定我老爷子不行了,在劫难逃,让我早为老人家准备后事。可是后来......”
说到后来,柳柱的声音有点嘶哑,大概是想到了极为痛心的事情。
吴彤接过话说:“我婆婆那会就天天哭,不吃不喝,嚷嚷着要跟公公一起下去,说到下面好服侍他,还说什么情愿借阳寿给公公。哪知道第二天公公的病突然好了,婆婆却......”
看吴彤的表情,我大概已经知道结果,我说:“老太太是不是病了?”
师父瞪我一眼,意思是怪我多嘴多舌。
吴彤惊讶的说:“是啊,婆婆的病来得太突然了,没几天就过世了。小兄弟好厉害,不愧是大仙的徒弟。”
被吴彤这么一夸我倒没有什么,师父却脸红了。
吴彤忽然问我:“小兄弟,你说这到底为什么呢?”她冷不防的问我,我又怕师父责怪我,我笑笑:“我学艺未精,这些事情,还得问我师父老人家。他老人家是上知地理下知天文,无所不晓。”
师父恨不得当场掐死我:“事主问你,你就姑且说说,就算你说错了,人家也不会怪罪,何况还有师父呢。”
夫妻俩当即表示不怪不怪,鼓励我分析分析。
我也就不客气说了我的想法:“很明显,老太太借阳寿给老爷子,而且还借了三十年!”
狭小的石屋里,顿时一片死寂,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师父更是一脸怒气。
糟糕,我闯祸了!回去之后,师父还不得骂死我啊。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老爷子的胡话算是帮我解了围:“我不想死,不要带我走,我还想再活三十年......求求你,柱儿他妈......”
柳柱上前拉着老爷子的手:“爹,爹,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说出来,儿子一定为你办到。”
老爷子又犯糊涂了,胡言乱语折腾一阵子睡着了。
我内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正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解决,耳边冷不防的响起:“别出去,千万别出去。”
小师娘的声音!
什么意思?我撒尿还不让撒了?我没有理会,继续向着前走,她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吹着:“别出去,危险!”
撒尿不是也要跟着我吧!我的内心活动尚在萌芽阶段,就收到了清脆的一个耳光。
这小婆娘太无礼!
啪!
我又挨了她一个耳光!
吓得我赶紧把尿憋了回去,我只好乖乖回到石屋。真憋火啊!
柳柱恰好拿了一个相片给师父瞧,凡事我都喜欢凑个热闹,我也就探过头去瞧他们一家的全家福。
不看还好,我只瞧了一眼,我就吓得小腿哆嗦!照片上几个人我都没有看清楚,我就看到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站在他们的身边,睁着大大的眼睛,就好像要生吃我一样!
我的妈呀,太邪门了,算了石屋不能呆,我还是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接着撒尿!
刚掀开门帘,又是小师娘的告诫声:“别出去,有个新娘子要杀你!”
完蛋了,撒尿都这么难!她不掐死我,我也得被尿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