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 48.狐狸的报恩(一)
作者:无边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此为防盗章平日里他习惯了肆无忌惮的撩拨对方,因为知道睦野会避开,这也让他愈发得寸进尺。此刻屋内安静,外头雨水洒在叶子上,沿着屋檐落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格外清晰,染湿了万物,也打湿了心。

  曲溪青不免有些耳热,眼睛却从睦野身上挪不开。

  破天荒的,这木头一样的农夫在他眼前呆滞起来,而且,是看自己看呆了,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不承认他好看,如今还不是看呆了。曲溪青嗤嗤一笑,将愣神的睦野唤醒。

  睦野面色颇为扭曲,他隐忍着,说道:“我先出去,你……你换衣服。”

  曲溪青把睦野叫住,“我的衣衫都湿透了。”

  睦野别开脸,回道:”等我片刻。”言罢他打开木柜翻找,动作有些不稳,人也格外沉闷。翻找片刻,很快手上多了一身灰色的衣物。

  这已经是睦野最新的一身衣裳了,他扭开脸将衣裳递给曲溪青,“先穿这身。”

  曲溪青接过,他不喜欢灰扑扑的颜色,便问道:“这是你穿的?”

  睦野低沉回道,”只穿过一次。”

  ”一次……”他低喃,只觉得可惜,”没有其他的么?”

  ”这……已经是最新的衣裳了。”

  ”我想穿旧的。”

  睦野沈默地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图。

  曲溪青解释,”我想穿你穿过很次的衣裳。”他眼底的**不加掩饰,直勾勾地盯着睦野,明明未着寸缕的是他,避无可避却是睦野。

  睦野嗓子眼一紧,”只剩这身了。”说罢他夺步朝外走,顺手将扒拉在门外的烟贝拉远。

  曲溪青换好衣裳,他的衣物都湿透了,而且也该拿去清洗。他自然不会做这些事情,走出屋,睦野在灶屋内烧火,他过去将手里换下来的衣物递给对方。

  ”我不会洗。”

  睦野接过,纱衣质地柔软,拿在手里尚能感受到余温。他下意识将纱衣拿远一点,丝丝雨水混着风吹进来,纱衣上残留的香气飘进了鼻尖,这是曲溪青身上特有的香。

  睦野一怔,眼前浮现出曲溪青纤长白净的身子。他疾步出了灶屋往院子走去,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前,手不听使唤地把纱衣送到面前,着魔一般凑近嗅了一口。

  好香……

  雨势逐渐变大,细密绵绵的雨丝不知何时变成豆子般大小,天色完全阴暗下来,大雨织成一张张巨大的帘子,一串串水流从屋檐落下砸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内屋门边都被溅湿了。

  曲溪青回到内屋逗烟贝玩闹,烟贝很喜欢用狗脑袋蹭他,它被睦野养得极好,毛发烟亮且浓密,不像其他村民放养的狗饿得只能找剩饭捕食,整个体格比一般的狗大上一圈有余,守在门边威风凛凛任谁也不敢进来半步,却也像个大孩子似的,爱撒欢闹腾。

  他把烟贝转晕了还没见睦野回屋,隔着雨幕看到灶屋的烟囱有白烟冒出,便拿起挂在屋内的斗笠,打算过去看看。

  他才戴好斗笠要出去,对面的睦野撑着一把油纸伞朝内屋过来。

  睦野将手上刚煮好的面放到木桌上,道:“我给我娘送鱼过去,这碗面你先吃。”

  曲溪青隔着陶碗碰了碰,被烫得缩回了手。他吹了吹发红的手,说道:”我跟你一块过去。”

  睦野没看他,走到门外将油纸伞撑开,”你留下来。”

  不再等曲溪青,睦野疾步进了雨幕,从灶屋里提上刚捉回来的鱼。

  曲溪青眼看睦野打开大院的门出去,他不甘地瞪了瞪趴在木桌上对着面吐舌头的烟贝,问道:”你说我去不去。”

  大烟一声汪呜,不去不去。

  曲溪青果断抓起刚放下的斗笠戴好,”那我走了,烟贝你不许偷吃木头特意给我准备的面。”

  烟贝:“……”

  曲溪青一头冲进大雨之中,飘洒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刚换上的衣裳。

  路面泥泞,积下坑坑洼洼的泥水潭,湿黏的泥巴没多时就粘满鞋底,跑起来异常艰难。

  曲溪青顾着追赶没当心看路,噗通一下栽进了泥潭里,路旁有被雨水打湿打烂了的牛粪,粪水混在泥潭里,曲溪青一张白净艳致的脸都扭曲了。

  他爬起来脸色发烟的埋头跑,不由心生委屈。

  都怪那木头不等他,且他根本不知道李三娘住在哪儿,跟丢了睦野,此刻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胡乱跑。

  另一边睦野心有感应,他缓下步子,手上的鱼还在扑腾,新鲜的鱼炖汤对他娘身子有好处,从前他捉了鱼都会及时送去,这次却不太一样了。

  曲溪青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妖怪,他不知道妖怪能有多厉害,可曲溪青让他知道妖怪的固执。他方才没等曲溪青反应就出来,依照他的性子,只怕现在已经出来找他了。

  抓着伞柄的手不由捏紧,雨势还在涨,风雨交加,四周的山野起了雾,遮住了视野,满目苍茫。他的心跟这片雨雾一般,那些被压抑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如这片雾,浮动游散。

  曲溪青身上全湿透了,雨太大,斗笠没起避雨的用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得牙齿都开始打斗,身体不停地哆嗦。

  腿脚愈发酸软,他使不出任何劲,停在原地茫然不动,曲溪青觉得自己疯了。

  不就是一个山野农夫,他追出来做甚么?莫不是是化出人形后消耗的精力过盛,还是雨太大,脑子被淋糊涂了?

  曲溪青抑制住身子的颤抖,他心想应该吸一些农夫的精阳之气了,管农夫松不松口,再这般下去他都要不认得自己。

  思绪胡乱飘忽,雨却突然停了。

  曲溪青仰头,青色的油纸伞映入眼底,他猛的转身,一头撞到了身后那人的鼻子。

  睦野沉闷地低哼一声捂上自己的鼻子,曲溪青怔怔看着他,似乎想不明白农夫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油纸伞不大,大半边伞都撑在他的头顶上,睦野的肩膀很快被浇得湿透。

  曲溪青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他……收回方才的念头,这木头也没有什么坏心肠,既然如此,他还是先把人勾到手吧。

  没有沿原路返回,他们往李三娘的住处去。

  曲溪青一路跟个哑巴似的没吱声,他不出声睦野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话,又或者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开口的心情。

  李三娘住在村西口,还没走近地方,雨幕下便依稀看到一个妇人撑着纸伞站在门外探头张望。

  “娘——”

  闷了一路的睦野喊道,妇人看到他们,立即朝他们蹒跚地跑过来。

  “阿野你过来了,雨这么大路上没出事吧?”李三娘目光转向旁边的曲溪青,她年近六十,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乍一见到曲溪青,还以为是睦野的媳妇儿,不由惊讶,责怪道:“阿野怎么娶了媳妇儿也不跟我说一声。”

  睦野:“……”

  曲溪青:“?”

  睦野道:“娘,他不是——”

  话未说完,李三娘热切的拉住了曲溪青的手往屋里带,摸到他湿透的衣裳,高声责备睦野,道:“阿野你怎么照顾人家的,姑娘家身体本来就没你们男人壮,你还让她淋了雨。”

  被喊成姑娘的曲溪青面色微微扭曲:“……”

  身后的睦野却悄然勾起嘴角,笑意稍瞬即逝。他正了正神色,“娘,他不是姑娘,您再仔细瞧清楚。”

  “不是姑娘?”进了屋,李三娘还真仔细打量曲溪青,半晌后她揉着眼睛嘟囔,“还真不是姑娘,哎,也对,哪有个头这么高的姑娘家。”

  李三娘又道:“可他比姑娘还要好看,小——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曲溪青回道:“我叫曲溪青。”

  睦野放好鱼找了块干的布巾递给他,“擦擦。”

  李三娘绕着曲溪青不停咋舌,趁他擦水的时候,突然一拍脑袋,将睦野拉到角落里,眼睛发亮地盯着睦野,小声问道:“阿野,他……他是不是你的夫郎?”

  春种秋收是村里每年最忙碌的两个时节,虽然大部分的村民并不单独依靠农田产量获取收入,但他们每年的食粮几乎都依靠自产,因此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

  毕竟一年的稻粮有了着落,这意味他们又省下一笔钱。

  睦野早上出门不再背着竹篓往山上跑,他赶往农田中忙碌。

  春意盎然,枝头冒出簇簇嫩芽枝叶。早时出门还飘着细雨,淡淡的薄雾浮动在水面。晌午过后天就放了晴,薄雾化开,成群的鸭子在河面嘎嘎游过,日头虽被遮住大半,蒙蒙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漏出来的一束横过整片天幕,恍然若梦。

  厚重的冬袄褪了,家家户户壮年的男人身着中短布衫陆续下田松地,女人们在河岸的另一头赶鸭放牛,有些孩童虽还年幼,却也知体恤长辈,在一旁垫高了脚搭一手。

  曲溪青远远望着其他村民下田一派欢乐融融的景象,再往睦家的田亩方向探头望去,睦野正背对他拉牛犁田,跟其他村户的农夫比起来,更显形单影只,萧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