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白光咻地湮灭,一双碧绿蛇瞳缓缓睁开,好像哪里不对,我的手呢?脚呢?回身一看,白蛇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看至极。
但是——玄姝摇了摇尾巴,这特么是我啊!气得差点吐血,墨笛你个混蛋,骂了几十遍仍不解恨,玄姝哀嚎:“墨笛,快放我回去,我不想当一条蛇。”
竟然能口吐人言?为妖的可怕念头闯入脑海里,不禁感到后背发凉,惊悚地咽了一口唾沫。
死得冤枉也就罢了,偏偏还来到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地方。
她万万不能接受一辈子就这样走路,环顾四周,好想一头撞死。墨笛,若此番得以回去,我定当将秘密告知冥界,让你也吃点苦头。
闭上眼睛想往前冲,才发觉她好像被禁锢此地,完完全全动不了。
玄姝的心,凉透了。
她暗咬银牙准备另想办法回到冥界时,一个鲜活得如彩绘瓷人儿的小女孩听见喊声推门走进来,玄姝遍体酥麻,浑身颤栗,战战兢兢扭头看她。
然而,小女孩的反应大大出乎意料,竟是喜上眉梢。
已经完全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玄姝茫然无措,却见小女孩兴奋地跑出门挥手招呼:“云兮快来,小姐醒了。”
耳畔传来铜盒落地的声音,玄姝疑惑抬头,见一名如雨雾空灵磅礴的女子落下几滴清泪,碧螺春茶叶撒了一地,熏得庭院飘香。
袖角抹去晶莹泪珠,她一路欢喜地小跑过来,小姐昏迷几年,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走进来,两人四目相对,云兮忽而笑道:“小姐,你可以化人形。”
玄姝闻之欲哭无泪,要念咒语还是要干嘛?她一正常人类,好端端哪会幻化人形,如果被发现不是原来的玄姝,还侵占了她的身体,会不会被一怒之下打死?
她不敢多问,试探性的在心里默念几遍幻化,幻化……
而后一瞬,橙光耀眼,她忽地长出肤如凝脂修长的手,她高兴极了,想要站起来时,扑通摔得她头昏眼花,地上砸出一个坑来,她咻地回头一看,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盘踞在房间内,雪白雪白很是好看,可是当它长在自己身上,就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她偷偷默念几十遍幻化,仍不管用。我想走路,我不想爬!心头炽火毫不留情被浇灭,放着好好的人类不做,为什么要把她穿来妖界。阎王,你快回来,我们商量商量,我回去做宫婢好不好?
绿篱疑惑不解,小姐为何眉头紧蹙?看到自己尾巴有那么恐怖吗?一脸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云兮为她轻拢锦被盖好身子,袖口掩嘴,失笑,轻声道:“小姐的功力消散很多,能幻化已经很不错了。我去唤少爷,他一定有办法。”
说罢,不等她回应,便提起裙摆跨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起来地位不算太差,玄姝盘算了一番后,选择接受现成的局势,不然还真想回去找阎王不成?若他不负责,岂不是要成为飘荡无所依的孤魂野鬼?
足音轻传,玄姝抬眸见到来者轻摇画扇,提起衣摆跨入门内,应是云兮口中的少爷不假。
她冷冷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世上竟有如此好看之人。
风流妖媚,清澈溪水映着的红宝石似融化滴落在他狭长的蛇瞳里,灵光频闪,微微眯起,笑意盈盈。
是透入骨头里的欢喜,绝非虚情假意,他合上檀木画扇,自然地坐在床边,抚上她的手腕把脉。
近距离看他,才惊觉此人宛如天人之姿,肤质莹白如玉,就连眼睫毛都长得不可思议。
“做我夫君。”
看她认真的模样不似玩笑话,玄九呆滞茫然,我家小姝傻了吗?怎么尽说胡话?
她不知感情为何物,只是看到玄九时,心里不知缘故地升起一股温暖之意。
玄九不顾玄姝抵抗,伸手覆在她额上,玄姝恼怒瞪他,玄九也只当做没看见,暗暗沉吟,忽然没烧,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他细想了一会,忽然做个恍然大悟状,问道:“失忆了吗?我是你亲哥哥啊!”
打从三四年前,小姝凭借最后一口气修炼乾坤图后便昏迷至今,不生不死,唯有一点意识吊着,而乾坤图天地间仅此一份,其余妖别说修炼,连见都没见过,无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所以出现这种状况,他也很茫然,只能选择药草挽留她的性命,盼望老天开眼,她能醒,此举导致他以往疏忽的医术突飞猛进。
好坏都受着吧,只要还活着就好。
玄九抬手搭在她肩膀上,以严肃神情问出令她哭笑不得的话:“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滚泥塘,捉泥鳅,摘野果吗?”
“我俩是亲生的兄妹,不能做夫妻的,要不……我出去聘请几个男宠给你?保证好看。”
玄姝真的是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完全说不到一块去。她依然想不起半点有关他的记忆,看来想从这具身体得到什么纯属痴心妄想,玄姝斜睨玄九一眼,淡淡道:“你想多了,做不成夫君,白捡个哥哥也好。”
她有安身立命之所。
玄九不满,什么叫白捡?他俩同一个爹娘生的好吗?小姝果真晕糊涂了,再加上失忆,还是先不与她说太多,以免横生枝节,把她气死就不好了。
玄九打定主意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玄姝强势打断:“先吃饭,我饿了。”
“可你还没来得及了解这世间林林总总。”玄九拦住她下床,直接按住,逼迫她重新躺好,“你这样出去,容易被骗。”
虽说是正经话,但少爷这样的姿态显得格外好笑,绿篱低下头憋笑,千万不能被少爷发现了,否则会挨骂,结果小脸憋得通红。
玄姝推了他一把,干脆利落翻身下床,冷冷吐出两个字气得玄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说:“再说。”
玄九气苦,想顿住脚步,转身离去,却又放心不下,只好咬牙跟在玄姝身后暗自琢磨,怎么睡一觉起来,天就变了呢?长兄如父,不能一副被她吃定的样子。
然而不等他强调主权,玄姝侧身与他相视,平缓道:“迷路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置身事外。
玄九一听,立即喜笑颜开,快步上前伸手揉揉她的秀发,说道:“你犯迷糊的时候真可爱。”
玄姝不理他,闻着若有似无忽然出现的香味往东边阁楼去了。
玄九见她生气,连忙跟上去,他想解除她突如其来冷如冰山的心。
跟在身后缓步而行的云兮疑惑问道:“我怎觉得少爷今儿个好听话。”
“少爷岂能以常人论之。”绿篱天真无邪的话里藏着骄傲。
谷芙阁内,玄九一边窥探不对劲的玄姝,一边暗自思索,入神到云兮屡屡唤他都听不见。
小姝完全变了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正因为无从得知才惴惴不安,无论是何缘由,不是恨他,怪他就好。他不能,也不想接受那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