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听从男人的吩咐，在驼车前恭敬打开储放佛像的楠木小箱。箱子四面密集雕刻着飞天群像作装饰。众飞天，或歌或舞，或反弹琵琶，栩栩如生。

　　当包裹佛像的最后一层黄布被剥离开，刺眼的红光瞬时间喷涌而出。

　　佛像竟胀大如常人，双目大睁。而一队飞天现身于上空，载歌载舞。

　　奇异景象惊讶着众人，男女见状，皆对衣冠稍作整理，拜倒在地。

　　“我佛慈悲，请保佑众人。”小姐朝着佛像叩拜。

　　“请佛祖保佑。”众人虔诚祈祷着。

　　男人躲开跪拜的人群，用余光关注着异像。

　　只觉一股强力压迫感猛地袭来，他先是呼吸不畅接着膝盖发软，终还是跪在地上。

　　顷刻间，佛像的光芒覆盖驼队所有人，男人感到心灵的平静。

　　他仿佛置身于爹爹口中的天国，家族众人环绕与他四周。小姐正环抱着他的孩子，孩子正亲切叫着爹，爹。而天父庄严端坐于远处的大殿内，他身后正是各天王。爹爹站于干王身后，远望着他，眼中尽是慈爱。

　　接着只听到琵琶陡然声断，他醒了。

　　此时男人已泣不成声。

　　爹爹是他的养父。

　　打从记事起，爹爹不止一次讲述着多亏他乔装成游方僧人乞食于兰州，这才有缘捡到他。

　　说到此刻，爹爹都会大笑着喝酒，一饮而尽，另一手揉搓着男人的头。

　　而不高的男人总是费力举起酒壶，满好酒，再递给爹爹。然后爹爹又一口喝下，嘴里开始念叨着鸟语。

　　andnowinpartingonewordmore，

　　onepleasurablethoughtoutpour。

　　thoughourkingdomspassedaway，

　　itwillliveagainanotherday。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男人甚至可以到背如流。

　　说着说着爹爹就哇哇大哭，倒头睡去。

　　男人清楚:没有爹爹，他早已葬身黄河，成了鱼食。

　　那次，爹爹在兰州一带的黄河古道正打算用羊皮筏子穿梭而过。

　　只见河中一婴儿在篮中顺流而下。

　　此时一阵风起，黄水激烈的翻滚眼见就要淹没婴孩。

　　爹爹不容多想，身上捆好绳索，翻入黄河救起只是婴儿的男人。

　　万幸，爹爹把婴孩看作是天国赐予他的宝物并艰难养大。身为余孽，爹爹只能四处躲避着官府，苟且偷生中还是竟可能提供给男人最好的成长环境，竭尽其所学培养着他。

　　但爹爹很少说他的过去。随着男人年岁渐长，也渐渐明白有些事不说是对他好。

　　十岁那年，男人和爹爹还是来到敦煌。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让他们爷俩安顿下来。很快，爹爹作为老掌柜的管家有了稳定的收入。随着老掌柜几次远去伊犁，家业开始发达，爹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十二岁那年，男人几次祈求，爹爹还是完完全全告诉了他那些事。

　　爹爹本是太平天国一小兵，孤身独活于军营。在干王北上天京后，因看上去很伶俐且能识字就被派去作为亲卫。余下几年中，他跟随着干王，这也有机会识字，读书，习武。夜深时，干王偶尔会述起西方诸国之事，寻求着可能的治国良方。干王在自言自语，爹爹也只是细细倾听。或许是爹爹不喜多言的习惯，干王对爹爹的行为也不阻止。于是爹爹也开眼知道了欧罗巴诸国。

　　天国败北，干王被捕自尽。而爹爹机智剃发躲入寺庙，算逃过一劫。而后那几年，他从江浙一代赶到甘肃一地，这才捡到男人。那一刻起，男人深知爹爹的不易也不再开口询问，天国余孽是要被砍头的。

　　架空历史。故事有历史才有那种真实的感觉。但一切都是虚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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