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小老头儿，纵然知道了这些所谓的西南传统，也仍未搞明白斯坦福之前为何表现出一副急切的样子，哪怕自己初来乍到打破了这些所谓的传统，后果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吧？难道前线那些大将军们还能跑回来找自己算账不成？况且自己跟这老头儿关系没那么好吧，恐怕这其中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老福啊，依你看来，这传统是好还是不好呢？”
斯坦福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大人，属下如何看实在是不重要，关键是这传统已存在了几百年，应该有其存在的道理吧。”
“嗯，存在即合理不假，这种分配方式其实没什么不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各军团的战斗热情，不过改成平均分配的话，也没什么不对吧，你说呢？”
看着凌风似有深意的目光，斯坦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年纪轻轻的处长看来也不怎么好糊弄，想必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糟糕，已经被凌处长怀疑了，算了，本就不关自己的事，何必为他们隐瞒，何况在军中待的久了，凌处长自己也会搞明白的，当下心下一横，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娓娓道来，于是，又一个西南军的隐秘亦展现在了凌风面前。
其实当初路不平元帅定下“三七律”之后不久，这种分配方式的弊端就渐渐有了些苗头，一些富饶的地方，经常会招致多个军团的争抢，甚至出现过屠杀平民谎报军功的事情，后来有些军团抢到地盘后，便开始派人驻守，而且都是由当时各军团高级将领们的直系子弟负责，哪怕后来废弃了这种分配方式，驻守的官兵也被千方百计的留在了当地，经过数百年的发展，这些人早已脱离了军队系统，甚至形成了一个新的贵族阶级，凭借手中掌握的大量资源和地盘，又依仗亲近军团的撑腰，已经成为当地的无冕之王。
这些人多为名将之后，除了自己的亲近军团外，谁的面子都不卖，他们将手中的资源当作了自己的私产，不但高价卖给其他军团，甚至还曾有过其私下与土著们交易的传言，凌风听到这里时心中不由一颤，不管他刚刚是否对西南战争的意义有所改观，起码现在在战场上，百族土著都是敌人，这些当地贵族们的资敌行为，或许带来的就是不知多少北漠子弟兵的流血牺牲啊...
“这些情况，路元帅可知道？”
看着凌风那严肃的表情，斯坦福也为之苦笑，“想必是知道的吧，不过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极难。资敌这种情况想来还是比较少的，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况且各大军团与他们已几乎成为一体，哪怕真的因为这种事处罚了一些人，没准还会咬出更多的人来，到时候，西南军怕是会不战自溃了...”
凌风明白，各地贵族都占有不同的军事资源，他们高价卖给其他军团某种物资时，同样要高阶收购其他的物资，看上去似乎达到了一种平衡，只是卖出物资所得的钱财，被他们自己收入了囊中，而高价收购所用的钱财，却都是来自于帝国，这群吸血虫趴在帝国的身躯上，已经足足吸了近千年，帝国军民眼中光荣的西南远征军，居然早已腐朽成了这般模样。
路家历代以来不知道有多少杰出将领相继担当过西南主帅，若说路远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以及路家在这件事情里，到底涉足了多少，虽说这样的腐败牵涉极大不便处理，但有没有可能，路家才是那条最大的蛀虫...
凌风脸上的神色更加沉重了，他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的天空，西南的太阳为帝国带来了曙光，亦留下了诸多阴影，为什么会让只是想混些军功的自己，见识到西南军如此黑暗的一面，不过既然让自己看到了，那就不能再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只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后勤处长，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凌风嘴角常挂着的的那抹笑容，此时看来亦有些苦涩。他此刻的心中有些害怕，他怕自己即将作出的决定或许会让自己后悔一生，想起那道圣洁而又娇媚的身影，想起那双明眸中的殷切希望，若半年之期到来时自己没有丝毫军功在身，甚至与西南军成为了敌人...凌风已不敢再想下去，心中传来阵阵绞痛让自己陷入了纠结，自己还是更适合做那个无忧无虑的“败家子”吧...
或许在做决定之前，还是应该再先确认一下此事的真实性。那个让自己陷入纠结的小老头，明明可以只跟自己说说西南传统就够了，却让自己看出了破绽，而追问出如此触目惊心的答案。凌风转向此时显得有些忐忑的斯坦福，目光平静却一字一顿的问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年近五十的老人在这位青涩的少年上司面前，突然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斯坦福似乎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变化，在他那清澈无比的目光中，自己竟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难道，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在这种压力下，斯坦福已经再无法掩饰心中的想法。
“大人...下官以血旗起誓，绝不曾与那些人相勾结！”
凌风并不答话，似是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果然，斯坦福沉吟半晌，这才说道，
“只是，下官确实有些私心...大人的前任，乃是我的叔父...”斯坦福又抬头看了看凌风，见他神色依然平静，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前因后果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斯坦福与凌风一样，从小就没见过自己身为军人的父亲，只是凌风的父亲是在沙场牺牲，斯坦福的父亲却是死于矿难。他从小跟着叔叔长大，后在叔叔推荐加入了后勤部，经手过无数西南各军团与当地贵族们的账务往来，得知了这荣耀军团下的无数黑暗，亦得知了那些黑手们为了掩盖事实而犯下的更多的罪行，他的父亲，便是在视察一个铁矿的实际产量时意外遭遇了塌方，他的叔叔在当上后勤处长之后，便致力于搜集证据为其兄长鸣冤，只是他没有如兄长一般与“潜规则”作对的勇气，只是想找出当年的凶手，可即便如此，在默默调查了数年后依然被对手发现了端倪，最后落得一个“中饱私囊，严重渎职”的下场...
凌风亦没想到，对“黑暗”的些许疑虑，居然又引出了更多的触目惊心，那些所谓的贵族们，居然已经把国家的资源视为了自己的禁脔，任何想要“染指”的人都被他们当作了敌人，也不知几百年来有多少心怀正义的优秀军人，倒在了“自己人”的暗箭之下，自己刚刚听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吧...
沉默的看着面色黯然的斯坦福，凌风似乎明白了这位还不到五十的男人为何却显出如此老态，心中背负着刻骨的仇恨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因为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身，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偿所愿吧，而自己的无意之举，终于给他带来了一线曙光，或许最开始还只是谨慎的试探，只是自己自然流露出的沉痛之感，也最终坚定了这位老人的信心，只是，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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