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可以心平气和地听苏己告诫,却也不知他是否真有听进去,他愣怔地处于原地看着苏己,这种目光让人实在说不出是何种感觉,但是很尖锐,苏己不忍后背一凉。
突然,他大笑起,笑声听得苏己有些后悔方才说出的那段话,他款款道:“天下于我何干?只要爱妃开心,只要爱妃好好的,杀尽天下人又有何不可?”
这一次,是为他的话彻底呆滞住。为一个女子可以舍弃一切的帝辛,妲己只是个美貌些的凡人罢了也不是什么狐狸精,他是心甘情愿为她这么做,可这又是为何?谁也不能够理解帝辛的感情,也不知道是否苏妲己真的值得他如此相待。
“大王……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你会怎么做?”苏己有些战兢,因为实在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如此深爱妲己的帝辛在知晓妲己的死讯后会是何种反应,更是为这天下人忧心,不知他是否会因此消沉,以杀人取乐……苏己不敢再想下去。
帝辛似乎并不喜欢听他这话,见他眉间深蹙,却也有些不以为然,“爱妃怎会如此言?倘若爱妃死了,孤定然也会立刻去陪爱妃,不过在此之前,孤还要天下人为你我陪葬。”他面上笑容依旧只当苏己这只是个玩笑,但苏己却僵持住面色微微泛白。
“爱妃怎么了?”帝辛见状心疼问。
苏己退了退步伐,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神情却早已恍惚,“这些日子臣妾累了,大王请回罢。”闻言帝辛也不再过多询问,只道是让他好好歇息。
苏己斜眼看了看那张被帝辛震出的一条裂缝,那一地破碎的杯具,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他信誓旦旦的一言一句,突然间陷入了空白之中。
司命悄然现身,轻轻拍拍苏己的肩头,道:“方才真是太危险了,日后可切莫再提要帝辛改过自新的事情了。”
苏己抬眸看到司命头额的几颗晶莹汗珠,便知他这也是被吓出来的,可是却不理解,“为何?还天下黎民一个明君不好么?”
“明君固然是好,可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将历史挽回正轨而不是这个,你想,倘若帝辛被你几句话点醒了善待天下善待黎民,那么以后还会有武王伐纣的事情了么?那你这就不是在挽救历史,而是在间接性助那幕后之人破坏历史。”司命面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之色。
苏己被他这话点醒,才想起这是三千年前,这只是一个历史的规程,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他若强行改变这则是违背天命,到时天下大乱他不但并没有成功救了黎民反而间接毁了整个世界。
“确实,是我大意了。”苏己朝司命轻轻一笑,“下次注意。”
司命稍有无奈了几下,“没有下次,也不是注意是必须。”
不过若是按照司命此言苏己便不仅不能够说服帝辛转好反之还要助他为恶,可这不便是助纣为虐么,怎么想都觉着哪里有些奇怪。
“岚葭那边怎么样?”苏己问。
司命摇摇头,便是她依旧沉陷于昏迷当中。苏己咬了咬牙,黑山妖真是狡诈,只是也不知他们找他究竟是要作甚。
苏己托着下巴思索稍稍,看着司命道:“司命,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
岚葭是一定要救的,苏己便是要司命化作苏妲己的模样暂替他留于这宫中以应付帝辛那边,而黑山,既然目标是他那他便去会一会。
却不想司命不假思索便否决了苏己的请求,苏己知司命这也是为他着想,可只有区区三日期限,就算这蚀骨毒除黑山妖外还有人有解药,可三日时间内找到那个人简直如同于大海捞针。这个赌博赌的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苏己无可答应,也全然赌不起。岚葭的生死只能由她自己决定,他们任何人都不能够剥夺去了她活下去的意愿。
“不是还有两日半的时候么?切勿忧心太多。”说完司命便离开了。
房内,碎了一地的杯具,苏己无心整理便上了床,可是许久,待熏香燃尽他却依旧没有睡着。
窗是敞开的,春日里的轻风拂进里面微微有些个凉意,苏己顺势望去,才想起今日也是三月中旬该是一个月内最圆之时,但是今日的明月却缺了一角显得格外不协调。
望着凉月,苏己有些迷离,越看越恍惚,渐而竟觉着它像一只侧面狐狸,黑云在它四处飘动使其神形变化,狐狸正面对着他,似乎看到了它想要吃人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颤。
转而即刻收回自己的视线望着房顶,“狐狸……为什么又是狐狸……”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只是不记得他究竟是何时惹上了这只臭狐狸。
想罢想罢,苏己便合上了双眸。
朦胧之中他睁开眼,雾蒙蒙着围绕他身周,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感到背后有人在靠近,半眯起眸子。
苏己警惕非常地转过身,少女一身洁白长裙,狐狸面具将她的面目遮盖,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披于肩头。明明没有风,发丝和衣角却莫名飘扬,迷雾之中带着几丝神秘,若隐若现好似幻觉。
“请问,姑娘可是何人?”苏己轻声略带试探性的一问,可是话音未落他便发觉哪里不太对劲,为何觉着这个场景很是熟悉,此言亦是如此。
就是他一句话语的时间里面,她不知是何时已经来到苏己跟前,苏己惊了一惊,少女一头青丝骤然化作满头白发,两侧更是生出一对狡黠的白色尖耳。
她抬起手,轻轻摘下面具。面具之下的不是一张人脸,而是满满茸毛,晶莹红透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苏己,看得苏己心底发毛,少女嘴畔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是遇见妖怪了。苏己下意识便要施展仙术,可才想起自己此刻乃是凡人之躯一个,再抬眸,一张血盆大口朝他而来,几颗獠牙更是可怕得紧。
从中惊醒,苏己猛然起身,双手抱着头清缓了片刻,“为什么又是这个梦……狐毒明明已经解除,你到底是谁……”他实在是记不得何时招惹上了这样一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