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前姜尚和伯邑考曾说过姬发不愿以下犯上起兵伐纣是一道难题。而眼下,小儿子因此而死,另外二子皆支持他推翻纣政,苏己便抓准了如此大好时机,顺势煽了道风点了把火,道:“二公子所言极是,伯侯您可知,现在帝辛远赴边疆抗敌,四处征兵,队伍所到之处是如何残害百姓的您可知?”
“得以如此天子,黎民陷难,天将降大任于西侯您,就当是为了这天下百姓,再是为了逝去的小公子,您又有何理由再不站起来为天下杀出一条活路?”苏己作为一个外人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来确实有些个怪异了,但在苏己星君伟大的威慑之下,姬昌显然有了几分动摇。
苏己又向伯邑考使了个眼色,伯邑考轻轻一笑,迎合道:“父亲,子己兄说的是,您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广义天下,这也不是造反,而是……”而是什么?伯邑考难得可贵的一次卡在了这个字眼上,倏地不知如何接下。
苏己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是起义,是革命,是改朝换代。”
起义一词是自陈胜吴广后提出的,远在殷商时代又怎的会有人知其旨意,而革命一词更是相差甚远,想必也就“改朝换代”一语适合眼下时代罢。
“苏公子,这……‘起义’‘革命’可是何意?”姬昌道。
苏己略显窘迫,方才说话太快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干咳几声谓:“即是说在下万分赞同邑考兄的意思,西伯您仁慈大义,由您来带领百姓脱离纣帝统治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又闻姜尚轻笑一声,“这下西伯可还有推脱之理?”
姬发也被逗笑,无奈轻摇,“诸位都言尽至此,姬某可哪里还推得了,只是眼下灾难泛滥,不管是造反还是这苏公子说的起义革命,也都该缓上些时候才是。”
姬昌此言便是已被说动,苏己也没料想到此行目的竟会这么快就搞定了,不过眼下既然西岐有难,他也该留下来待这妖害度过,仿若不然,姬昌等人皆是一介凡人,恐怕都会丧命于此。
知苏己者莫过于伯邑考也,欣然道:“苏兄难得来访西岐,虽是眼下有难当头,是否也该滞留几日?”
闻言苏己自然是再愿意不过了,连声答应。
后院,也不知算叙旧还是合谋,二人在此言论,再加个苏己身边的半妖。
苏己持着天书,道:“我是何时被那妖孽缠上的?”
“莫约一年前。”
一年前才是妲己入宫不久,不想这狐妖下手竟这么迅速。
苏己稍稍冥思,随之将天书赋予姜尚:“多谢子牙兄。”
姜尚无奈接过天书,“苏兄无需了?”
“再好的宝物也要跟对主人才是,在下目光短浅,这上古宝器跟在在下身边可就跟一卷纸张无可分别。”
“苏兄谦虚了。”
春风拂过,姜尚稍一迟钝,道:“此番还得感谢苏兄,事前我与姬公子二人左右相劝却皆被西伯所驳,不料苏兄一来西伯就答应了,苏兄可真是一位天生福气啊。”
苏己扯了扯嘴角,要真是天生福气现在也就不会在这了,而是在那天宫享福受乐。
桃花轻飘飘落地,不带一点声音,隔着清风,隐隐听到几声咳嗽,苏己有种错觉,四下望了望,问:“子牙兄可知是何人在咳?”
姜尚稍稍冥想,道:“苏兄指的应是那佚名人罢。”
“佚名人?”
“是事前柳永兄从河岸边救起的,不知其来处,只道是他一身重病,初来时带了一身鲜血,西伯仁慈收留,这几日府中家丁丫鬟细心照料,却也始终不见好转,也不知其病。”
听这么一说,苏己的心更是沉重了几分,很想否决心头不幸的念头,可是越想着不是,却越觉着是。
这时,半妖突然凑过来道了一声:“星君,有仙气,而且很熟悉。”这更是落实了苏己的猜忌,急急道:“那人现在何处?子牙兄可否引路?”
姜尚觉着诧怪,也随之旨意。
愈走愈近,声音愈来愈明显,苏己的却也紧张了几分,心头只道千万别是。可是遥想司命离开时的情绪状态,加之这半个多月来的离奇失踪和方才半妖所说仙气,苏己也很难再说服自己。
姜尚将苏己领到房前,透过微微敞开的窗门,苏己看到里面虚弱的白衣少年,不变的容颜,却多了几分苍白无力,褪去一身紫衣不再如他曾经调侃的那般“妖娆”,不觉有些感到难过。
姜尚道:“姜某还有些事务待处理,就暂且不陪苏兄了。”
苏己轻轻点头。
司命捂口轻咳,病态怏怏,里边是柳永,喂他药汤。
苏己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该推门进入,毕竟在他人看来这举止确乎有些暧昧了,他此刻突然闯入坏了人家的“好事”似是不太好。可那是司命啊,倘若被他晓得了自己在他大病之时还胡思什么断袖之事,比拟之下,苏己还是选择了推入。
柳永却并未因有人进入而停止喂药,他二人就像是当苏己全然不存在一般继续他们的“二人世界”。
半妖不忍嗤嗤笑出了声来,“星君,原来鬼君还好这一口呢。”
闻此声,他二人才知原是有人到来,苏己没好气地给了半妖个白眼。
“妲己……”似是隔阂了半世烟柳迷离,柳永痴痴望着他,苏己知他又是被当作了苏妲己,自从姜尚将那段往事告知于他后,苏己也不再似过往那般无措。只是他不是苏妲己,也不可能成为苏妲己,妲己是何心理他无从所知,按他的思路出牌,不知是否会伤了柳永之心。
看着看着,手中一松,汤碗清脆洒落了一地,浓重的药味还在,水渍稍稍在地面流淌,碎了一地的碗具,是否还能复原?被深深伤透过的心,是否还能慰藉?
苏己迟疑了许久,才是稍稍启口:“我这副模样还能认出的人不多。”伯邑考是一个,柳永是一个,姜尚是一个。确实不多,却个个非同等闲,稍有不慎,以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对苏妲己的了解,都足以使苏己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