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因她夫君之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复仇。
苏己劝告失败,但绝不能再纵容她如此继续下去,无奈之下只得出手相向。
不过通过几招几式的过招,苏己倒是发现如今的慕晴与昔日已经全然判若两人。这下可算是晓得为什么古往今来都有这么多妖精不好好修行,而是采用那种“滋阴补阳”的歪门邪道了。
果真“化悲痛为力量”一句说得不错,不过放在慕晴身上却成了坏事。
不知是苏己与慕晴这一阵仗打出了太大的动静,还是慕晴近日太过招摇早已惹人注目,几位青丘长老现身,将慕晴治服。
几位长老正欲带走慕晴,苏己略一迟疑,问曰:“你们要如何处置她?”
其中一位白发长老站出来,告诉苏己道:“多谢仙君出手相助。此叛徒为一个凡人盗窃青丘灵珠,为祸人间,女娲娘娘盛怒,命我等寻回灵珠,至于这只不知好歹的红狐,青丘会交与女娲娘娘。”
“不是的。”苏己谓然,不待他为慕晴解释,青丘长老又道:“老夫知道仙君要说什么,可盗走灵珠的确实是此狐无错,至于之后为何会落到胡仙儿手中以及她的恶行,我们无从所知,只知是有人利用灵珠所为。”
苏己语塞,胡仙儿找不到,灵珠寻不回,长老为了保住青丘便毅然将一个慕晴推向了深渊,苏己看向慕晴的眼眸,却不见任何怨恨和恐惧,有的只是那丝解脱。
世间世事,有因必果。既是慕晴因私心盗走灵珠,间接地伤害了天下无辜之人,便该受其惩罚。
苏己不再解释,转身离去。
次日,佳丽苑的老鸨来苏己这边寻人,愣是大闹了一场,苏己便以赎身为由将人打发走。
苏己路过朝歌遗址,不住进入,昔日富丽堂皇的古都,已是化作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脑海中划过,故人已去。
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庭的一个月便是凡间的三十年,不过苏己晓得天帝并不会那般好心让他在凡间逍遥三十年。
这日,司命便来接他了,去的却并非是天庭。
司命面色略带憔悴,将苏己领去黑山,此时的黑山混沌不堪,果真这才是真正的黑山。司命幽幽道然:“不日前魔族突袭南天门,导致天庭惨失多员大将……”
苏己眸子微微一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始终不想承认,轻声:“你突然带我来此,莫不是半妖出了什么事?”
“魔族精英聚集南天门,天庭来不及支援,导致南天门被攻破,而后四位帝君赶往包围魔族军队,又有紫落神君带人剿了蛮荒魔族的老巢。魔族始料不及,纷纷归降。”
司命稍稍停顿,望了眼苏己,神情异常复杂,又道:“战场上九幽并未现身,祭渊利用灵珠、槃石等神物试图玉石俱焚,再让自己死而复生。这一场神魔浩劫,却是半妖替所有人承受了。”
苏己心中咯噔一下,愣住。倏尔忆起那日魔族遇见半妖时她的怪异,怕是早已经知晓祭渊的计划,早已打算了牺牲她自己,不过好是还有槃石在,倒不至于被灵珠之力激荡得灰飞烟灭。
灵珠毁灭性的能力可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陷入混沌,而槃石有着起死回生的效力,将这两件神物放一起必然双双破碎,半妖的魂魄应在她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地方徘徊。所以,司命带苏己来黑山,其实是寻半妖的魂魄。
“这里感受不到一丝她的气息。”苏己摇首,轻轻合上眸子,忆起半妖曾说过“我本是黑山一只普普通通的黑猫,当年若是没有仙君相救恐怕早已葬身狼口……”。苏己心头微微触动,“或许她会在那个地方。”
司命莫然。
“百年前那个地方……”苏己口中自言,因是当年恰巧路过罢了可不曾在意,如今要在找到可不是什么易事。
苏己顺着零零碎碎的记忆,找到那一片不知名的荒山,司命紧随其后。一股灵气的震荡,苏己会心一笑。
一只黑猫走到苏己脚边,一点一点地蹭着。
苏己将之抱起,轻轻一笑,谓然:“原是变回了原形,好似又回到了百年前,大不了再修炼个几百年。”
“起死回生,是回到了出生之地恢复了原本之身。”司命恍然。
苏己指间抚过猫毛,对着司命道:“她便交与你和紫落了。”
“自然,此番半妖可是天庭的功臣。不过,她可以陪你去南海……”司命还未言尽,便被苏己打断,道:“那会耽误了她的。”
苏己说得不错,南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半妖那边可得不到什么修为,司命默许。
天庭他也是不想回了,苏己告别司命,便直接去了南海。
果真是一片偏僻的岛屿,荒凉到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生灵的存在。
光秃秃的土地让人看着厌倦,苏己弹指间,一颗桃核坠地,渐渐长成亭亭桃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一个小小的桃核已经化作一片绚丽的桃林,待桃花盛开的那一刻,该有多少繁华。
南海边,常有鲤鱼游过,滞留,不舍离去。
紫落时常闲着,便会来南海抚琴,与苏己作伴。
除了那一身紫衣,当年墨烬斋中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从未改变。
时光转瞬即逝,眨眼间百年已过。
苏己时常望着那大片桃林,想起那位深不可测的白衣少年。
不知何时苏己竟在海边的石头上睡着了,睡眼朦胧中,苏己隐隐看到那一身白衣,是那般熟悉,微微一愣。
转而揉了揉眼睛,苦笑,百年已过,想必他早已落入新的轮回,哪里还会记得他,更不可能会出现在此。
轻风吹过,一朵桃花飘落到苏己掌间,苏己轻语:“你也如我般寂寞吗?”
“桃花之所以寂寞,是因为它为情动之人生长;为伤情之人绽放。”淡雅,动人,苏己不再相信这会是他的错觉。
回眸,盛开的树下桃花铺了一路,而路的尽头,白衣翩翩。
是命运如此弄人,还是缘分不曾褪去,那人依在,对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彻底将苏己融化,湿润了眼眶,止不住热泪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