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神情恍惚,星圣女又道:“凤紫容他贵为凤南国的大王,在争逐天下的游戏中一直是个狠角色。他为了个人私欲六亲不认,这一点和玄武侯还真像……何况他比玄武侯还不只狠了那么一点点。为了早点登上王位,他可以连自己的亲生父王都杀掉。为了召唤你,它也可以连自己属下的性命都不要……你真的认为他步步为营,筹备了这么多年,会因为你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拿你的命祭祀,召唤朱雀神君,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一统天下。”
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我努力,很努力的让自己保持镇定,微笑。
可是我根本就镇定不下来。手中有黏稠温热的液体流下,我不觉得痛,因为我的心更痛。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摇摇欲坠了……什么叫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杀掉?还有他的属下……
张宿、井宿、柳宿、鬼宿……他们,还有他们……都知道吗?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我死吗?
“花凤舞,我真是高估你了!没想到你如此单纯好骗。”星圣女嘲讽的看了我一眼,道:“你肯定不相信我说的话,以为我又再骗你。凤紫容弑父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四海人皆知。只不过天下人眼中的凤凰太过完美,人们不愿再提起那件事,而且也没有人亲眼看见他究竟做了什么事。”
她又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在你的后颈上种了个遗忘蛊,再不取出来恐怕就要溶入骨子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忘记的东西就忘记了?”
“什么?蛊?”我疑惑的问。
“遗忘蛊会让人遗忘了一些瞬间发生的事情或是短暂的记忆。因为所有蛊都是对身体有害的,而你身上这个无害。无害的蛊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但是它会让你更快忘记你你过去的一切,凤南国里唯一会制中这种蛊的,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谁?”我问。
星圣女道:“凤南国的国师,七星宿的井宿。”
“井宿?”我重复地又问了一遍。
星圣女看我眼神更奇怪了,“井宿是西斩人,这你也不知道吗?西斩人医术诡异精深,井宿只负责制蛊,至于是不是他自己放的,这说不定。会种蛊的人多了去。你的后颈上中的蛊叫遗忘蛊,这种蛊只有我们西斩国才会解,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我麻木地僵在原地,看着星圣女。
她嘴角扬起,笑道:“我可以帮你拔掉你的遗忘蛊。还有,帮你逃离这里。”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又为何要帮我?”我盯着她不解地问。
“因为我的感情只有两种。除了爱,只剩下恨。凤王和玄武侯都是世人眼中的神话,我知道我没能力摧毁神话,但是我可以让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阴森地笑,下一瞬间,一道银色的光芒流转在她的两指间,赫然一根三厘米左右长的银针插入我的后脖颈。
恍恍惚惚,迷迷荡荡。
我想起了一些我瞬间忘记的事情。
凤凰木下,轻浅的笑意,紫罗兰的眼。
一抹紫色身影盈盈而立,那人对我回眸潋滟一笑,飞花缭乱,黑色发丝漫扬在我眼前。
他笑着对我说,“丫头,你看了半天,竟看不出我是男的么……”
“丫头,一日夫妻百日日恩?你怎可轻易就将我忘了呢……”
“小丫头,这辈子你都休想再回去了……”
“丫头……我的小丫头……”
温柔的表情,清软的口吻,蛊惑的声音让我心神荡_漾。
每一次看见凤紫容,我都有种快要晕厥的感觉。
他的脸,他的眸,他的美丽带我走向了毁灭。
从我第一眼看见他开始,我就已步入了他早已设计好的桎梏中。
如今我把遗忘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一切就都变得那么明了。
凤紫容是出现在我梦里无数次梦到的妖男。他利用七星宿的力量,将我召唤到这个本不属于我世界。
关于我的真实身份,不用说,凤紫容比谁都清楚。
从选妃到进宫再到我爱上他,这一切……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如此冷静,包括面对我的各种勾引,都毫无动容,那是因为他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拿我去祭祀,让我去死。
现在通通想起来了,一件件令我心寒的事情清晰的出现在脑中。
我想起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不是出现在花府,而是出现在凤紫容的身边。
而凤紫容身边的那两个男子也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曾骂我是丑八怪的人是厨仙张宿,那个说我与巫女命格相符的人是国师井宿。
井宿给了凤紫容遗忘蛊,凤紫容他亲手将蛊中在我的身体里。
最后我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从什么年代来到这里,我甚至都忘了家人的模样……
在凤紫容为我编织的这场美梦中,何处是现实,何处又是梦境。我竟已分不清了。我只知道,他要我彻底地忘了过去,彻底地从世上消失……
异世界的女孩、四神、祭祀、巫女……
呵!多么可笑!我曾以为凤紫容是上天赐给我的一场美梦,在梦中我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可如今梦醒了,却发现这原来是一场噩梦。一切眼前所有东西都开始摇摇欲坠了。
我胃里一阵翻腾,晃了晃脑袋,往后退了一步,猛然栽倒在地上。
我闭上眼再也不敢去想那个男人的绝美温存,只觉得自己内心翻覆绞痛。
我想大声哭喊,可是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再次睁开眼,发现星圣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硕大的寝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沉沉的空气,空荡荡的寝殿,此刻宁静的有些诡异。
上涌的眼泪,拼命忍了很久,可我一想到香儿、鬼宿、张宿他们……他们哄我开心,陪我练剑,给我做好吃的……打打闹闹,朝夕相处……
甜蜜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向上涌,蓦然惊醒,却发现这不过都是一场骗局、一场原本就计划好的阴谋。就再也无法承受的巨大的痛苦,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胡乱抹着自己的眼泪,像失了心一般跌坐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头埋进双腿,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后轻轻响起……
“三儿……”
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背脊徒然僵直。
我的头瞬间就像是有千斤重,慢慢抬起,转过身,看见门口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我。乌黑长长的发丝在光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有风吹进来,鼓得一袭雪白轻衣联翩飞舞。
我轻轻呼吸着,望着眼前这个人。
半年不见,白生生的脸依然俊俏风流。
“大哥回来了。”
他就这么静静得看着我,细长的眸子带着温润易碎的柔光,俊美的面容间有几丝憔悴和悲伤。
一瞬间,恍若隔世。
花星宿走到我身边,雪白丝带垂在我的身上,轻轻说道:“有大哥在,三儿你放心。谁也不能伤害到你。你宫里的人已让我暂时封住了穴道关了起来,趁凤王现在还不知情,你立即随大哥出宫,离开这里。”
“星圣女说的事……你也知道了是吗?”
我没有动,只是漠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花星宿摇摇头,手却抚上了我的眼睑,眼神爱怜之极。
“一开始确实不知情,可是自上次回来后,我发现你的举止言谈和以前大不一样,所以身处宫外这一年多来,我一直暗中查探你究竟是谁?自何处来?后来一次偶然我在翼宿身上找到了答案。你原来是大王在异世界召唤的巫女,并非吾妹花小三。”
“呵呵!”我无力地干笑一声,“真的……原来不是梦,都是真的,星圣女说的没错……”
我说着说着就开始大笑,笑一笑,就觉得特想吐,吐一吐的又不想吐了。最后抱着膝盖坐了半天,喃喃念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花小三是真的,凤紫容要我死也是真的……
花星宿眼中黯然心痛,将我拥他入怀,柔声道:“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我知道他快动手了,所以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带你离开这里……你把他忘了吧。”
忘了他?忘了他就可以不痛苦,忘了他就可以不用去送死了么?眼泪忽然像决堤的黄河水一样往外冲,我在他怀中失声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抬眸不解地问他,“你现在既然已知道我并非你的小妹,为什么还要帮我?你就不怕违抗凤紫容,他会杀了你吗?”
花星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他看着我柔声道:“就算死,我也要为自己,为你制造一个回忆。”
说完,他突然低下头,如流云般的黑发上散在我身上。不带任何情_欲的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唇上,瞬间便离开了。
我的眼睛粘了些水珠,如梦境般。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腾空,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他目光温柔且坚定地看着我:“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我无力地望着他:“杀你干嘛?现在我自己都不想活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其实我并不害怕死,而是害怕看到凤紫容亲手送我去死。
花星宿抱住我的双手一僵,惊愕却又悲哀地看着我。
“只要有我在,我不允许你死,也绝对不允许你受到一点伤害……我曾说过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我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三儿,你果真忘了我说的话。”
风静温恬的花星宿有一种气质,便是在极温柔处偏又冷冷的渗透出一种杀气来。
他对我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是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而活,你不该用这种方法惩罚恨你、爱你的每一个人。”
恨和爱?让我伤心,但怒愤更多。
也许,我该活下去。活下去,凤紫容一切疯狂的计划就都不能实现。
惟有这样麻痹自己,我才有勇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