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我给你带什么好?烤鸭是有点困难。”
站在候机室里的常悦难得说了一句逗趣的话,徐贝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却始终拿不定主意。虽然是一个江南水乡的女孩子,但是北京对她有着说不出的意义,那是她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却有着割舍不下的理由。
“你就给我带一张照片吧,最好是下雪的故宫,亲手拍下的景色,应该会有北京的味道。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但是总觉得会喜欢。”
“芬兰的雪还没有看够吗?”
“总归不一样的。”
常悦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的确不是一件难事。
登机广播的声音传来,徐贝贝就催促着常悦快进去,常悦正要往前走,突然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对徐贝贝说道:“等我回来,你就回家一趟吧。”徐贝贝楞了一下,却又马上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照料到老师离开。
常悦也不多说,径直往前走去,在即将消失在徐贝贝视线的时候,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算是说了再见。
上了飞机,常悦就沉入了睡眠,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距离也不过是一场梦的时间。可是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常悦的大脑和身体还没有忘记对北京的记忆,在飞机广播报声之前,她就提早醒了过来,外面天气晴朗,有太阳,有蓝天,难得。
出了舱门,常悦差点忘记了往下走,直到身后的乘客嘀咕了几声,她才赶忙走到了地上。北京的寒冷,和芬兰不一样,和英国也不一样。她差一点就酸鼻子了,这让她不免想起多少年以前爱哭爱伤感的自己。原来她不仅对这片土地有着记忆反应,对曾经年少的自己也有。
常悦没有刻意去找来接她的人,反而悠闲地环顾起了四周熟悉的黑头发黄皮肤,听着熟悉的京腔京调,一朵浮萍居然也有了落地生根的归属感。
“您好,请问是常总吗?我是unique北京分部的负责人林可心,你可以叫我ada。”
常悦见过她,在伦敦的时候,她有登门拜访过。不知道为什么,身居异国,她会为了一声常悦而觉得倍感亲切,反而回到了故地,却排斥起了这个称呼。
“叫我joanna就好了。”
ada自然应下了,指了身后的司机接过了常悦手中的行李。
“格林女士现在可好?”
自从格林师父确定得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中期后,就不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了,这也是为什么常悦大学一毕业,就被交托了unique所有生意业务的原因,刚接手的那一年简直是日以继夜地工作,平均每天睡三个小时的日子对常悦来说就是噩梦。不过幸好公司并没有因为格林的离开而落下了前进的步子,常悦比她师父更加用心,也更加努力。只是外界对于格林这位婚纱大师突然消失的真实原因所知不多,只说是归隐了。即便是unique的高层,也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常悦接过话头,随意敷衍了几句,就转了话锋说起了北京这边的分部业务。口头的了解也不过是泛泛,具体的资料她暂时还不想看。
“这是安排给您在北京的住宿,如果不满意我们会替你尽快更换。然后司机阿良会负责这段时间您在北京的出行,还有您在北京的办公地点我们也布置好了。”
“司机就不必了,车给我就好。还有我不会去北京分部的,就在临近我住处的分店设个办公室,我这次回来的事情很简单,只是给nicolegu小姐设计婚纱的,不必因为我的到来影响你们正常的办公,一切照旧就好。”
本来nicolegu是要亲自去伦敦订制婚纱,只是临行前突然查出了身孕,受不了舟车劳顿和水土不服,就诚恳请求unique的设计师能亲自来北京一趟,承诺所有开销全都由他们负责,甚至表示可以包机来回接送。常悦从来不习惯也不喜欢兴师动众和大费周章,凡事从简,自然也就否了他们的意思。nicolegu的母亲和格林女士私交不错,曾经对格林女士有过援助之谊,论着这份情面也足以让常悦替师出面。
ada对眼前的这位年轻的新任总裁了解不多,不仅是她,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格林女士会把闻名全球的婚纱品牌交给这样一位毫无名气的年轻女孩,虽然充满了疑惑,可是在之后短短的三年里,unique在时尚事业上取得的一次又一次的成就,不能不让人承认unique是比格林女士在任的时候更加强大了。很多杂志新闻都试图想要接近这位叫joanna神秘人物,可是她却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除了接待个别vip客户外,她总是把自己藏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头,展现在公众面前的永远都是橱窗里层出不穷的婚纱和t台上引人惊叹的设计。常悦心里清楚,她对于经营公司并不是游刃有余,只不过因为设计能力,而让unique的作品一次又一次地惊艳了大众,拿设计支撑企业,是一种冒险的行为,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在寻找henry的原因。
黑色的林肯驶进了建国门内大街,落入常悦眼里的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档小区,北京这个城市变化太快,却又有些东西不曾改变。
ada送常悦上楼,询问了一番她对新房的意见,留给了她一串奔驰钥匙,确定没有其他事情后才安心离去。
常悦对着装修豪华的大房子有点无所适从,她习惯了简单朴素的装修风格,突然面对这样奢华的摆置,多多少少有些头痛。不过她也不想要再让ada给她换其他的房子,一是不喜欢麻烦别人,二是看他们对自己的慎重态度,恐怕换再多房子也都差不多,都应该是大同小异。
她直接去了房间,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各自放好。唯独在箱子最底部的那条项链让她不知道如何放置。只好随便挑了个柜子暂时存着。
她脱去厚重的呢大衣,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从十九楼往外看去,视野也并不广阔,四周都有不少林立的高楼阻断了想要远眺的目光。
“铃铃铃~”
常悦回过身,从被抛在沙发椅上的外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是nicolegu的名字,倒是个急迫的女人。
“喂,你好,我是joanna。”
“你好,我是nicole。不好意思,在你刚到还没有休息的时候就打扰了你,非常抱歉。”
“没事,我还好。”
“嗯。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一起见个面,聊一下婚纱设计的事情?”
“明天,明天下午。”
“好的!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就来unique建国门分店吧。下午两点,我在那等你。”
“好的,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常悦挂了手机后,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这些速溶咖啡包都是她随身携带的,她习惯了英国便利店售卖的牌子味道,怕国内的不一样。
在搅拌的空余时间里,她才慢慢琢磨起这位nicole小姐,中文名叫顾玮如。听说是满清贵族的后代,他的父亲现在经营着一家影视集团,近年来出品了不少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影视作品。家里对这位独女也是万般宠爱,即便她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要念自己喜欢的医学专业,毕业后也一心从了医,对此她的父母虽然不悦,却似乎也不敢对她动气。
想到这里,她拿着勺子转圈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这样的一个人多么像从前的自己,有梦想有底气,也有多得数不清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