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给我个交代
萧彻和叶香君赶到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停了脚步,有些难以置信。
此时的乌云遮了月亮,暗黑的天空下只身站着白衣的男子。他一撑着剑,头微微低垂,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只能看到紧抿的下颌线,给人一种莫名的,孤寂的意味。
萧彻一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站定了看他。
月亮终于从黑云中露出脸来,柔和的光重新铺满大地,映照在那人的身上。
月光下,那人沾满鲜血的白衣以及苍白脸上星星点点的殷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更加使人感到恐惧的是——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的血还没流干,在地上蔓延成一条条曲折的小河,染红了那个人白衣的下摆。
“晏休”
叶香君大喊一声,然后猛地扑过去抱了他,紧紧地搂着。
“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晏休没有推开,站在原地任她抱着哭了好长时间,直到后来见对方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这才奈道:“喂,姑娘,男女授受不清,你这样占我便宜我很容易想歪的啊。”
叶香君抬起哭肿的眼,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晏兄。”萧彻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目光静静地与他对视。
晏休也看着他,然后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笑来:“萧兄,别来恙?”
“……别来恙。”
叶香君愣愣地看着他们,不明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全都起来了?”
“应该不错。”
“那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那些要带走他的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晏休到底是什么身份?”苏唯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心情有些急切。
萧彻脸上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晏兄,他不愿意说。”
“啊?”
昨天晚上是这样的,本来他们三人经历了一晚上的心惊胆战,已经疲惫不堪,也没再去管地上的尸体就准备回去了。
自然,恢复忆的晏休应该回到他们这边的,并且旁边的叶小姐对着这样转变突然的晏休一时有些发怵,讪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此时离开她肯定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途中萧彻刚刚准备开口:“晏兄,你到底是……”
晏休装没听到,并且突然一转脸,笑眼盈盈地看向叶香君,比温柔地开了口:“夜黑风高,让叶姑娘一介弱女子孤身回去晏休实在是不忍心,不如在下送叶姑娘回府,叶姑娘觉得怎么样啊。”
叶香君:“……”
萧彻:“……”
然后等萧彻表示反对意见,叶香君表达兴奋同意之前,晏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抄起来,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头也不回。
萧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长街上,看着那人飞一般的白色身影,瞬间就有些凌乱。
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苏唯讲起他时总是一副不屑撇着嘴的样子。
这根本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流氓啊。
“拙劣,生硬,没有丝毫创意”这样的人放在现代当演员年年都得拿金扫帚,苏唯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晏兄,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苏唯不理会萧彻为他力的辩护,依旧撇着嘴:“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跟我们说的,非要瞒着我们。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吗。他这样越不说搞得人家越想知道,我简直现在就想去叶府把他揪出来问清楚”
……其实晏休现在巴不得苏唯过来把他揪出去。
刚才只顾着脱身,没想到现在面对的情况更加麻烦。
还不如回去坦白呢。
对面的叶大小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晏休倒是所谓她看,但这目光实在是叫人,瘆得慌:“叶小姐,没什么事的话,在下……”
“有,有事”叶香君还是盯着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义正言辞,“你以前说过要娶我的”
“我,说过?”晏休心里好笑,面上也表现出来了,只是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笑起来一直都是这种样子,叶香君也看不出来这笑容有什么不一样。
叶香君正了正脸色,装作很镇定地回答:“你说过的。”
“哦,什么时候?”
“我救了你之后,你说过……要以身相许的”叶香君竭力保持脸不红心不跳,“难道你把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晏休微笑:“我说过?”
叶香君面不改色:“说过”
“这样啊……”,晏休幽幽叹了一声,听起来很有一些奈妥协的意味,但是,“我不得了啊。”
叶香君一时被他哽了:“你你你”
“我怎么样?”
怎么这么不可爱原来苏唯说的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这样死不认账的赖样,还不如原来的样子讨人喜欢呢,真是气死我了你还我冷清禁欲的贵公子……
晏休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气急败坏却可奈何的神情,莫名地心情愉悦,懒洋洋地开了口:“香君姑娘啊,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情……”
叶香君瞪大眼睛看他。
晏休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看起来格外不安好心:“在下先前的确是失忆了,现在也恢复了忆,但是……这并不代表,恢复忆之前的事情我都不得了啊。”
……
叶香君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表情瞬间精彩万分,由红转黑,由黑转白,调色盘似的。
……他都还得。
……丢死个人了。
但叶大小姐好歹是铁血铮铮一名女汉子,愣是梗着脖子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也坚持不改变自己的立场。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娶我”
晏休调笑道:“若是我不娶呢?”
“那我就叫我爹把你捆起来,这亲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叶大小姐毫不犹豫。
“咳、咳咳……”晏休这会儿正低头喝茶呢,听见这话顿时被呛了个昏天暗地。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才正色看向叶香君,不急不缓地问,“叶姑娘觉得叶大镖头能打得过在下?”
……
叶香君突然想起今天晚上见到的场景——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然后便闭了嘴,没吭声了。
晏休也是个嘴欠的,见对方突然没了声息又觉得没劲儿,忍不又去逗她:“香君姑娘以前还说过要改改脾气呢,可现在不像是要改的样子啊。”
叶香君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一时有些怔忡,呆愣了好突然莞尔一笑。
嘴角微微带起一些弧度却并不夸张,目光盈盈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柔情百转温婉动人。
晏休一时没敢动。
然后才听她朱唇轻启,声音甜美细腻比:“人家,就是,想嫁给,公子嘛……”
短短十一个字转了九曲十八个调,尾音还拉的足够长,听起来真的是……
晏休:“……”
晏休这种失语的状态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直到见到苏唯嘴皮子都还没好利索。
“晏休你最好给我个交代”苏唯直接破门而入,招呼都不带打的。
晏休还没从昨晚上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呢,眼睛半眯着昏昏欲睡:“……什么交代?”
“你到底是什么人?”
“算命的”晏休倚着台半睡半醒,下意识地回答问题。
苏唯就见不得他这副敷衍的样子,快步走到他面前,坐了下去,然后撑着脸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少给我扯,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游医算命卖毒药你不是都知道吗?”晏休懒洋洋地回答。
“那昨天晚上把你劫走的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晏休这才睁眼看她,但声调依旧不慌不忙:“那你就要去问他们了,我怎么知道,他们干嘛要跟我这么个游好闲的人过不去。”
苏唯很不甘心地看着他:“但那些人都死光了——是你杀的。”
“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晏休这时却移开了眼睛,目光投向外,沉默了良才淡淡回答:“苏唯姑娘,那些人也不完全是我杀的。只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人生在世,众多身不由己罢了。”
他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台,脸上又出现那种陌生的淡漠与疏离。
“苏唯,你要是真当我是朋友的话,那就不要再问了。”初晨的阳光映在他有些疲惫的脸上,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很长,头靠在台上,脖颈微微扬起,看起来有些难以言说的脆弱意味。
苏唯沉默地看着他。
好好,才听见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只是……只是有些太累了。”
这句话说的低低的,仿若叹息一般,最终消失于晨雾之中,再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