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灯泡
萧彻一顿,犹豫着没有起身。
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苏唯却毫不疑虑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晏休面前,大大咧咧地质问:“喂,那些到底是什么人?来找你干嘛的……算了你还是先诉我你是什么人吧。”
萧彻也缓步从后面走了过来,不做声地把苏唯护到了身后,有些警惕地看着晏休:“晏兄能如实回答吗?”
晏休声地叹了口气,脸上难得的正经起来,轻声说道:“诉你们也妨,边走边说吧。”
三人并肩走在空一人的长街上,低声的谈论声不时响起。
……
苏唯还蹦跶着往晏休身边凑,被萧彻一把揽了过来。
“所以你娘是蛮族的公主,那你就是他们的世子咯,”苏唯瞪大了眼,掩饰不的好奇,“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大漠里当你的世子,还要跑到中原来游荡啊。”
一般人听到晏休这种特殊身份以及和萧景渊的关系,肯定已经分分钟脑补一出阴谋论大戏了。
不过苏唯在现代时候宫廷剧战争剧都看得少,对阴谋论也不怎么感冒,再加上晏休这种吊儿郎当的性子,很难把他跟那些复杂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这就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晏休眼含笑意地看了萧彻一眼,慢悠悠说道,“你们确定要听?”
萧彻脸上神情本来就有些微妙,毕竟蛮族和中原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对付,现在又撞破了晏休这么个尴尬的身份,再联系过去发生的种种,难保不会往阴谋论上想。
苏唯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种微妙的气氛,兴致勃勃地催晏休快讲快讲——她实在是对晏休的身世很感兴趣。
要说晏休的身世其实也没有多复杂,不过是异族的公主正巧救了在沙漠游历的江湖医生,也就是晏休的父亲。她不顾家族的反对,硬是嫁给这么个远道而来的游医。
后来游医也为了她留在了茫茫大漠中,于是才有了晏休,这么个蛮族的小世子。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会离开大漠来到中原?”
晏休一路不紧不慢地走,一路波澜不惊地说,但听到这个问题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低下了头,垂下目光看着怀中抱着的白瓷罐子,沉默了下去。
萧彻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后来怎么了?”
“后来啊,”他抬起头,扯出一个虚缥缈的笑来,语调变得又慢又轻,叫人不敢插话,“我十岁的时候,蛮族的大君,也就是我的祖父,突发恶疾昏迷数天,那时的一切军务政务都被大王子阿扎木操控了。”
“阿扎木,也就是我的叔叔,趁这个会想杀死我,确保以后自己一定能够坐上大君之位,而不会受到我一个外族人的威胁。”他声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指轻轻地摩挲这白瓷罐子冰冷的瓶身,“我的父亲母亲为了保护我,连夜带着我逃离大漠,只是后来被阿扎木发现……我的母亲,也就是他的亲生妹妹,被他毫不留情地杀死了。”
苏唯猛地睁大眼睛看向晏休,对方脸上一片平静,但悲戚之色却难以掩盖。
“我的母亲最后关头在他身上施下了毒,阿扎木不想即刻毒发身亡,于是只能暂时放弃对我们的追杀,这才让我和我的父亲逃回了中原。”
“那这次来找你的是你叔叔的人?”
“看那态度,倒是不像。”萧彻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大君的人”,晏休淡淡回答,“上一批阿扎木派来的已经被我处理干净了,下一批没那么快赶过来,不用太担心。”
“你叔叔怎么那么可恶啊,你都回到中原了还不肯放过你,非要赶尽杀绝吗?”苏唯的不自觉地绞动着衣角,想到了某个同样可恶的人,不由得抬头看了萧彻一眼。
萧彻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头走着并不说话。
晏休像是有些累了,脚步也慢下来,抬头望了望半弯的月亮,轻声地叹了口气:“一切都是注定的,可能冥冥之中我还是放不下仇恨吧。”
“这话怎么说?”萧彻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还得我上段时间的失忆吧。”
“当然你那个时候可高冷了。”苏唯不由得撇撇嘴,想到晏休当时那个样子就有些不对付。
“只是那次之后,我才真正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晏休不做声地笑了笑,只是笑容淡淡的,有几分苦涩:“我的父亲回到鬼医谷之后终究放不下我的母亲,终日嗜酒,总没有清醒的时候,到最后还是郁郁而终。而我的爷爷,鬼医谷的神医,担心他仅剩下的孙子也会一生都沉浸在仇恨和悲伤之中,于是用金针封脑,阻断了我的忆。”
苏唯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晏休那个时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好像谁都欠他百八十万似的。
“所以你后来是全部都想起来了?”
晏休声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不过……有些太晚了。”
“这话怎么说?”
“金针封脑虽说可以阻断部分忆,但是却没办法完全消除,所以后来我的脑海中总还会浮现出一些往日的画面,却并不完全。”
“所以,你那时就自己到沙漠中去找寻忆了?”萧彻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但是却被晏休否定了:“不,并不是我主动前往的。而是祖父找到了我,说想再和我见一面。”
萧彻声地挑了挑眉头。
“我当时还在各处游历,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一来是想解了多年来的困惑,二来,也是因为年轻气盛,想多游走一些地方。”晏休将环抱着的双又紧了紧,深深地看了怀中的白瓷罐子一眼,脸上神色有几分悲凉,“我的母亲临死前叮嘱我一定不要再回到大漠,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辜负了她的期盼。”
“一入王权中心便身不由己了,哪那么容易脱身,想必那位大君打的本就是这样的算盘吧。”
萧彻的父皇直到临死前才领悟过来,不愿心爱的儿子步自己的后尘,但要真正脱身谈何容易。
皇城如此,那千里之外的大漠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怕同样是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吧。
萧彻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时我忆还没完全恢复,只以为是幼时忆模糊的祖父思念孙子,所以也没多想。后来正好赶上两军大战,听见有中原军的奸细跑过来报信,说是景渊带着一行人出发了。”晏休轻声地笑了笑,声音并没有多大的波动,“我对这样阴险的诡计有些不耻,但也没能阻止,后来只能趁着兵荒马乱把景渊救了下来,带着他一起跑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你那个叔叔又惦上了你,你带着萧景渊跑路肯定还是因为你叔叔想对你除之而后快吧。”苏唯眨了眨眼,立刻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有些得意地说了出来。
“别用‘惦’这么个词,我可没什么值得他好惦的”晏休有些奈地看着她,“阿扎木这个人凶狠残暴,被他惦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找过来了”苏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惹不起还躲不起啦,跟萧景渊一样烦人,哼。”
晏休没理会她的抱怨,继续说道:“大君这些年身体愈发虚弱,派了人过来找我,所以他才忍不又要下了。”
“那晏兄是何打算呢?”萧彻此时被苏唯挤到了前面,听完这话忍不转了身,背着看向他。
“在下——”
“晏休”远处一声呼喊传来,打断了晏休还未说完的话。
三人不由得抬头看向远处,正看到叶香君搂着忘忧那小鬼瑟瑟地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他们两个都醒了,这还是深夜呢,该怎么解释。
苏唯和萧彻对视了一眼,忍不吐了吐舌头——不管了让正主去解释
正主倒是面不改色,一副闲散淡然的样子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杵在门口,快进去吧待会儿可要着凉了。”
一大一小被他温言巧语地劝着老老实实地往里走,半晌才反应过来要问些什么:“你们这么晚去哪了?”
“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都是闲得慌”,晏休顺把一大一小往里带,脸不红心不跳,“快睡吧都这么晚了。”
“你和他们大晚上的谈人生谈理想?”叶香君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但还是不由得有些懵懂。
——风花雪月的事情不是应该他们小两口在一起的吗,你过去当什么灯泡?要谈人生谈理想也应该是和我吧?
晏休还想编些乱七八糟的糊弄过去,小的那个却脆生生地开了口:“香君姐姐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醒来后你们都不见了,我还以为又要见不到大哥哥了……”
晏休闻言不由得一愣,半晌之后才柔声说道:“放心吧,不会丢下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