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对策

　　萧瑶向后连退两步做出戒备的姿态，猛地抬头定睛一看，原来是熟人，便放松地说道：“原来是石头啊！”

　　石头是村里少数和萧瑶走的近一些的，半大的小伙子，身穿一件青色布衣，乌黑茂密的头发随意挽在一起，有几绺还凌乱地散在脑后。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身材高大壮实，根本不似十二三岁的少年。

　　说起来，五年前傅荣才带着萧瑶搬来这个村子定居，村里的孩子都欺负她，骂萧瑶是外来户，是野种，没爹没娘，有娘生没娘养！萧瑶每次听了也不生气，甚至抱着肩膀倚在墙边跟着笑笑。可不知哪个倒霉孩子从家里听说了什么，竟嘲笑傅荣是个老光棍，娶了个媳妇还跟人跑了！

　　这萧瑶可不依，上去就和那些孩子扭打在一起。虽说没有内力支撑，可古武的招式还在，一打五个，竟是把高她一头的小子都打趴在地，当然体力不敌自己也挂了彩。可那以后，凡是和萧瑶打过架的见到她都绕着走，那种狠绝冷漠的眼神不知纠缠了他们多少个噩梦。

　　自此再也没人说过萧瑶是野种，更不敢提傅荣一句不是，如果听到家里大人谈论起这事，心里也是老大的不舒服。

　　石头的父亲也算有些能耐，家里开私塾，又兼着村长的职务，被村里的老少尊称为先生。石头自然眼高于顶些，一般大的孩子都看不上，虽没和萧瑶打过架，却听说过此事，唯独对萧瑶有极大的兴趣。

　　“你这丫头，不知又在想些什么，整个人都呆了！我刚才还去你家找你，你这是去哪了？”

　　萧瑶一想到这事便犯难，叹了口气，蹲下身烦躁地拨弄着雪块，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略的说给石头听。

　　“什么？！”石头眼中迸出愤怒的火光，哆嗦着嘴唇，大吼道：“这也太欺负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不行，我去找那该死的管家评理去！”说着他就要往相府方向奔去。

　　萧瑶连忙起身拉住这个愣头青，本就有些烦躁，现在被石头这么一搅和更是心烦意乱。

　　萧瑶双眉深锁，语气更是有几分冷冰：“你去又如何？宇拓是连皇帝都不敢惹的存在，你到了那里至多不过是被打一顿扔出来！”

　　萧瑶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冲动的家伙，就依他这性子早晚得惹出事。

　　“那，那怎么办？听那丫鬟描述的，那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你去了，肯定要吃亏！”

　　石头愤愤地说着，脸颊涨得通红，他也听家里人说起过相府和宇拓，那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心狠手辣，只手遮天，毫不收敛。就萧瑶这小胳膊小腿的进去，肯定不能囫囵个出来。

　　两个人都有些气闷，都不出声，就这么默默地站着。许久萧瑶想起石头说过的话，出声询问道：“你刚才说去找我，有什么事？”

　　石头瞬间开心地笑了起来，拍着脑门儿兴奋地说道：“让你一打岔，差点给忘了！我爹同意让你去私塾读书了，只用每个月两捆柴火就行！你舅舅能教你的毕竟有限，你那么聪明，好好教习一番肯定了不得！”

　　石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件事他可是求他爹好长时间才答应下来的。本来他爹是不同意的，可是有一天他偷听到他娘和他爹的谈话，说是整个村子里就属萧瑶长得最俊俏，如果能进学堂读书，以后没准就能说给石头做媳妇。石头当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他一直都把萧瑶当做妹妹，可从来没想过要做媳妇啊！

　　但他转念一想，萧瑶虽不是绝色倾城的女子，但身上那种灵动坚毅的气质，让人望而失神，更有一种他们身上没有的气度。这样如水的妙人，又有谁不动心呢？

　　石头期待地看着萧瑶，她一定会很高兴吧。他印象里萧瑶是最爱书的，若不是因为他爹是先生，萧瑶那样骄傲的性子也不会与他走得近上几分。

　　“哦。”萧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便提步往家走，口里还小声嘟囔着：“挺好。”萧瑶本身的知识早已学富五车，执掌一个家族岂是那么轻松的事，她不过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知识和她原来的有什么异同。

　　石头被萧瑶这样冷淡地反应弄得有些怔愣，他困惑地挠了挠头，不应该是这样啊。

　　萧瑶嘀咕着这件事，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拍手说道：“有了！我就说有位博采多学师傅要带我出去游学，多则一个月就回来，这样舅舅也不用担心！”

　　石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剧烈地摇着头，脑袋像波浪鼓一样，连连向后退着。

　　“这可不行！这要是被你舅舅发现了，肯定免不了要责骂你！”石头打心里就不同意萧瑶去，那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萧瑶到了那儿肯定要受欺负。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能把舅舅的病治好了才是真的。就他如今的状况，怕是离进棺材不远了！不过我去相府，舅舅这面还劳烦你多费心，钱我会想办法给你。”萧瑶认真地盯着他，涉及到傅荣，她的眼神是那样焦虑，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人。

　　石头见萧瑶主意已定，便知再无回环的余地。他敛去眼中的不舍，只得硬气地拍了拍胸脯，很义气地保证道：“这我肯定做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好了！”

　　萧瑶总算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边走边嘱咐着石头平日的事情，心里总是不大踏实。石头也不嫌她厌烦，用心逐一的记下。

　　等回到家后，萧瑶将刚才想好的托词告诉给傅荣，旁边又有石头帮腔果然顺利不少。虽然傅荣对萧瑶一个人出门很担心，但石头父亲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既然是他的故交，也应该是个正人君子。况且他近来身体不好，萧瑶在他身边也是白白跟着担心，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毕竟依着这孩子的身份，不应该是池中之物啊……

　　萧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出了门。石头始终跟在她的身后，执拗的要把她送到相府门口。萧瑶拗不过他，也只得让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几片雪花悄然落下，继而一场漫天的大雪不期而至。这场雪大的异乎寻常，仿若巨大的帘幕遮盖了世间本有的容貌，让人看不见前方，回首亦不见来时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终于来到了相府附近，在这样的狂风暴雪之中，威严的相府更是透着蚀骨的阴森。

　　萧瑶在这里站定了脚步，搓着冻红的双手，跺着脚催促道：“石头，你赶快回吧，这雪太大了，晚了就不好走了！还有，我会把钱给看门的王大爷，你向他拿就好。一定要找个好郎中给我舅舅看病，千万不能听他的，那病可不能再拖了！”

　　这雪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石头想要伸手掸去萧瑶头顶的积雪，可萧瑶后退的步子让他清楚她还是不喜人亲近。石头只得坚定地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萧瑶感激地看了石头一眼，便往相府方向艰难的走去。脚印在雪中深深的印下，可转眼又了无痕迹。

　　石头却还是立在原地看着萧瑶单薄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依旧不肯离开。他固执的听着萧瑶踩雪的咯吱声，直到声音逐渐消失，他才顶着风雪慢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