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
张力愤然地叫出声来,他们一碗馄饨才不过十个铜板,十两就是一百碗馄饨啊,一百碗馄饨得卖多少天啊!张力气的直跳脚,指着那妇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歹毒的妇人真是不要脸!你当俺们是会下金蛋的财主不成?"
那妇人一看似乎有点把这人逼急了,算了还是少要一些赶快走人吧。若他真是报官,她也不占长处,况且还带着小和尚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妇人眼睛轱辘一转,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为难地说道:"算了,算了,我自认倒霉,五两银子吧!不能再少了!"
萧瑶默默地观察着妇人前后发生的变化,她若是李海派过来找茬的,断断不会如此轻易的做出退让,看来不过就是碰上了一个讹钱的惯犯。认清楚这一点萧瑶反倒松了一口气,她只得认下这个亏,谁让张力有财外露,算是花钱买个教训。
“这个要求不过分!干爹,你把钱……"
"不行!"
就在萧瑶让张力付钱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萧瑶的话。大伙都是一愣,循声看去正是被妇人搂在怀里的孩子。
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抱着小和尚的手使了使劲,可面上却是笑着咬牙说道:"孩子,做人不能太贪心,五两就够了!"
萧瑶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小少年的存在,她这一打量不要紧,瞳孔放大,瞬间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
萧然?是她的弟弟?不可能?她弟弟被害时已经十九,根本不会是眼下这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可他当真和萧然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萧瑶眼眶瞬间湿润了,沉着如她也不禁浑身轻颤着。已故的亲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该是怎样的震动?如果说前世还有什么是让萧瑶后悔的,遗憾的,便只剩下她早亡的幼弟。
那个少年是那般单纯青涩,俊秀的脸庞始终漾着一抹无忧的笑。可那笑容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是他发现自己与萧潇的不睦?还是他厌弃了被本家打压无休止的忍耐?他自此留恋花丛,却结识了那个害他性命的女子!
萧瑶当然不会放过那个女子!在虐杀她之前,萧瑶曾逼问过她,为何要加害萧然。可结果却是让她心如死灰,是萧潇那个疯子!居然为了得到萧然的支持,怂恿这个女人日日给萧然服食春药!他也是她的弟弟,她怎么舍得?
萧瑶怔怔地朝小和尚走去,眼中满是不舍,她甚至不敢眨眼,害怕一切不过是她想出来的幻像,一眨眼便又变成了别人的模样。
“浅颦轻笑谁堪醉,看取萧然林下风。”萧瑶口中喃喃地颂出这句诗,萧然生前爱极了这句。
可小和尚却目光清明,面上虽有疑惑,可再无其他。萧瑶讪讪一笑,果真是她妄念了,她的弟弟怎么会再回到她的身边。萧瑶不着痕迹地拭去眼中的泪,对着小和尚粲然的笑了笑。萧然曾说过,他喜欢看她笑着的模样。
小和尚看着走过来的萧瑶,心有惭愧的别过头。他余光观察着萧瑶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反而笑得那么明朗,这更加鼓励了他要说出真相的勇气。
"这馄饨摊没问题,她,是个骗子。"
小和尚这话一出,周围的群众更是一片哗然。想不到热闹这么精彩,不由得又都往前凑近了几步。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母亲我怎么能是骗子呢!亏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妇人偷偷地在小和尚胳膊上狠掐了一把,面对着周围人的指点露出窘色。
萧瑶压下心中的悲戚,笑着走到他们二人身边,趁那女人不注意,突然迅速地拉住小和尚的手,使劲往外一拽,小和尚瞬时脱离了那妇人的禁锢。
这一突变更是将整个热闹引向高潮,妇人随即反应过来就要将小和尚抢过去,可到底小孩子灵巧,巧妙地避过了妇人伸过来的大手。
"你干什么!把我儿子还给我!钱我不要了!"妇人气急败坏地喊着,也顾不得装柔弱。
萧瑶看着妇人紧张的神色,更是印证了她心中所想。她看着也处于怔愣状态下的小和尚,不由得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吧,我把钱给你,你带着钱速速离开,至于你儿子,以后由我替你照顾!怎么样?"萧瑶正色看着那妇人,眼中满是警告。
妇人一个激灵,不由得往后倒退了一步。她慌张地攥着拳,戒备地看着萧瑶,莫非这死丫头看出什么了?不可能!一个乡野丫头能有什么见识!想到这里她稳住心神突然歇斯底里地哭道:"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你这是要抢行买卖人口吗?我不活了啊!"
萧瑶拍了拍小和尚,示意他站到张力身后。小和尚看着眼前的女孩,柳叶弯眉看起来像清泉上空的两弯新月,她的眼,聪慧而灵动,如同清澈的小溪,静水流深。
小和尚认人从来不是通过相貌,眼睛是一个人灵魂的窗口,他见萧瑶便是一个如水的女子,让人舒服。小和尚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但是心里却对她格外的信任。张力也呆呆地接过小和尚,至于萧瑶到底在做什么他一点都没弄清楚。
萧瑶不耐地看着还在卖力表演的妇人走到她身边,突然使劲地拍了她一下。
妇人突然愤怒地瞪着萧瑶,大喊道:"干什么?"
萧瑶笑嘻嘻的招了招手,无辜而天真地说道:"大娘,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你附耳过来!"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你休要耍花招!"
萧瑶突然露出一抹坏笑,双手环抱在胸前,环顾着周围同样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众人,冷声地说道:"这些话你是不会希望别人知道的!"
妇人盯着萧瑶看了几秒,咬了咬牙,还是附耳贴了过去。也不知萧瑶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妇人脸色大变,到最后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你接受吗?"
妇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干爹给她银子,王伯,我们收摊走了!戏演完了,大家伙也都散了吧!"萧瑶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围观的众人离去。
"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啊,也不给我们个交代。"
"……"
萧瑶听着周围人的议论,饶是她如此好的心性也都被他们气个半死。她的事何时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了,再说就是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助长了这些骗子猖獗的行为,真是愚昧至极!
萧瑶也不理他们,自顾的拉着小和尚带着张力王伯离开。而那个妇人还怔愣地坐在地上,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众人一看主角都撤了,估计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
这时,一直躲在暗中的黑影慢慢地走进昏黄的日光下。他来到那妇人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最后二人一起消失在热闹的集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