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何泉便悄悄潜出宫,前往庆国公府。如今庆国公府内也是一团乱麻,颜德愁眉不展,气郁地坐在堂上一言不发。独孤凌眼睛哭得红肿,倔强地站在堂下,声音低哑而凄凉:“如今已经过去十天,也不知墨儿现在如何了?”
颜德听此不禁叹了口气,当初宇拓要带走独孤墨,他也是无能为力。那老贼虽托词说是喜爱自己的儿子,要带在身边调教几天,实际上就是以孩子为质,逼颜家交出兵权!
颜雷为长子,要承嗣宗庙,留续烟火。大女儿颜霜也自有她的用处,取舍之间,也只得舍了独孤墨,暂保颜家平安。而且此事,颜德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被独孤凌哭的心烦,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摆手说道:“夫人,你莫要哭了!你如此,不是指责我看重手中的权利,不顾儿子的性命?”
“阿凌不敢,想我父亲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身边独孤家的血脉便只剩下墨儿,如今宇拓强行带走他,当真是欺负我独孤氏无人了!”
她这话一方面是事实,一方面也是提点颜德。这独孤墨不仅是她的儿子,也是独孤家的血脉,更是被她爹选中继承独孤的姓氏。
独孤家在沧澜是的五大隐世贵族之一,这五大家族默默支撑着各自的皇室,除非举国倾覆,否则从不露面。他们常年居住于大陆的中心,那个被人们被称作迷失之地的地方。
五大家族的人从未在世间露面,以至于时间太过久远,外界对于五大家族和迷失之地是否还存在都产生了怀疑。
而独孤凌的父亲独孤雄便以独孤姓氏自居,突然高调出现在炎国,一时间在五国引起轰动。
说起来他本身没什么能耐,但却凭着进献极品宝物麒麟火丹而大受封赏。这麒麟火丹,是上古神兽火麒麟的晶核,传说是五百年前人魔混战之时独孤家的镇族至宝。至于他是怎么得到的,无人得知。
虽然世人并不知晓那火丹有何用处,但宇皇室还是因此封他为柱国,用以震慑其他四国,为自己赢得了不少好处,大大扩张了疆域。颜德更是凭借自己的手段赢得了这位独孤小姐的芳心,一时间在炎国风头无二!
颜德听到这,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他从上位走下来,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你一个弱女子,总是哭,这身体哪里受得了啊。你若是再出事,还怎么让我安心啊!”
独孤凌看着情势有所软化,也不再咄咄逼人,她敛了眼泪安静地坐在一旁,打算听颜德给个说法。
颜德刚想说点什么,便见一个下人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神色凝重,站起身对独孤凌说道:“你跟我去书房见一个人,但不要多话。”
颜德一进书房,何泉连忙迎了过来。待看到他身后还有人时,脸色不由得一变,疑惑地问道:“庆国公,这是……”
“公公放心,这是我妻子独孤氏,绝对可靠,你放宽心。”
何泉听颜德如此保证,也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没有时间进行客套,时间一久,监视的人就会有所察觉。他大体将皇上要出巡谷阳的事说了一下,连带着宇甾的观点一并说出。
“宇拓?!”独孤凌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颜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莫要激动。随后看向何泉,挑眉问道:“不知公公有何疑虑?”
“皇上此行危险莫测,若是在路上被设了埋伏,可是防不胜防!”何泉面露忧色继续说道:“这也是我来找庆国公您的原因,皇上自己虽说不会有危险,但我还是觉得有很多不稳妥的地方。”
颜德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他没有投靠宇拓,一来他是乱臣贼子,与宗室不合。再者,当今皇上虽然表面看起来昏庸无能,但实际上韬光养晦,若日后他能翻身,自己必定能平步青云!
颜德思索了片刻,随即面露喜色,他请何泉在上位坐下,继而将其中的厉害娓娓道来:“皇上此行,想的甚为周到!天下尽知皇上要前去探望宇拓,而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行刺皇上!他废杀三任皇帝仍不自立,说明他十分忌讳背负乱臣贼子之名。若是皇上在去他那里的途中被害,他的嫌疑最大,如此,反给他人落下口实,得了清君侧的理由!因此,皇上此次行动他反会派人在暗中保护,非但不会有事,反而是将了他一军!”
颜德给何泉斟了杯茶递给他,随后继续解释道:“此行顺便也可以探察到暗中更多包藏祸心的逆贼,可谓一举数得!”
颜德的一番话,让何泉茅塞顿开。他如今方知,自己与皇上的雄才大略相差的何止千山之遥!
他不由得好好打量着颜德,以前只以为他的官位是受父辈封荫,并无多少才干。眼下找到他,也是因为其为少数站在皇上这一边有实权的大臣。
如今见他目光如炬,神色凛然。周身散发的气质威武逼人,脸上的美髯更突显出他大将的风采。
何泉心下暗叹,这庆国公的气度与皇上相比都不遑多让。日后必不是池中之物,实为可用之才,定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独孤凌在一旁等的十分着急,她虽平日也喜欢与颜德一同评议国家大事。可是如今,她满心满念的都是她流落在外不知受了多少苦的儿子。
她看他们二人将正事已经处理妥当,便神情急切地看着何泉,恳求道:“大人,贱妇有一请求,请您务必答应!”
何泉看了一眼颜德,但他此时正低头喝茶,对这一切仿若无知,这种情况何泉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惶恐地说道:“夫人有何难处不如先告知下官,若是能有所助益之处,必效犬马之劳!”
独孤氏一听泪眼婆娑,顺势就要跪下,何泉哪里当得起庆国公夫人这一跪,连忙起身拖住她,将她扶至一旁坐下,惊恐地说道:“夫人这是做何?如此大礼岂不是折煞了下官,若是我做不了主的还有皇上不是?”
独孤凌擦了擦眼泪,神色悲戚,她看着一头雾水的何泉慢慢地开了口:“我家老爷忠于皇上,我爹更是独孤家的子弟,为炎国倾其所有。宇拓看不惯颜家一代忠良,视我们为眼中钉。他为了逼我家老爷就范,找了借口将我儿子带走为质,至今生死未卜。”说道伤心之处,独孤凌眼眶又发红了起来。
何泉听着也唏嘘不已,他自是知道老柱国身份之显赫,但如今下落不明,颜家又出了这档子事,也的确是雪上加霜。
独孤凌敛了敛心神,一双凄迷的眼睛注视着何泉恳切地说道:“我不为难大人救我儿脱离险境,只求皇上此行能去看我儿一眼,让我知道他是死是活,安康与否,也了了我这不称职母亲的一点心愿。”
何泉听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满口的应承下来。
可等出了颜府,冷风一吹,发热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何泉这才意识到,他哪里做的了皇上的主,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他叹了口气,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宫中。
此时宇甾正与宫人在比赛投壶,他斜靠在一旁,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羽箭。他状似无意,随手一掷,那箭竟丝毫不差的落在壶中。周围的宫人都喝彩声一片,连忙讨好宇甾。宇甾也不含糊,随口就赏了他们大笔的金银珠宝。
他余光扫到悄悄溜进内殿的何泉,便坐起身,慵懒的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有些乏了,顺便告诉前殿等着的大臣,让他们都散了,今日朕不想上朝。”
说完他起身晃晃悠悠的朝内殿走去,那些宫人得了奖赏开心的不得了,哪里管他上不上朝,谢了恩都退了出去。
宇甾进去之后,发现何泉早已立在床边,神色为难。他走进帘帐内扫了何泉一眼,比划道:“颜德怎么说?”
何泉连忙点头,满脸堆笑的恭维起宇甾:“皇上高瞻远瞩,颜大人也认为万无一失,皇上圣明!”
宇甾挑眉看了何泉一眼,虽说他是奴才,但与自己患难至今自己也算是高看于他。若是无事,他怎么平白无故恭维起自己,他神情严肃的比划着:“说吧,惹上什么事了?”
何泉连忙摆手,飞快的解释道:“没有惹上麻烦,就是颜夫人请陛下帮一个小忙。”接着他便将事情的始末详细的告知给宇甾,他添油加醋了不少,将颜家的事说的格外凄惨。脸上的神情也多变了起来,说到最后,竟是挤出一滴伤心泪。
何泉这边卖力的表演了一通,立在旁边等着宇甾给个态度。宇甾却盯着他,一点表示也没有,弄得何泉浑身不自在。
何泉刚想跪地认罚,只见宇甾慢条斯理的比划着:“这事朕应下了,看着你如此卖力的演出,朕不也得给你几分薄面?”
随后宇甾便躺在卧榻上闭目养神,可头脑中却反复思虑着此番行动的诸多细节,这次行动他如临深渊,一不小心,那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