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颜府绮云斋内,程诺整个人都被吓呆了,他毫不迟疑犹疑,扑通一声跳进寒冷的池水中搜寻着独孤墨的踪迹,一直到池底才找到奄奄一息的他。程诺抓住独孤墨的手就向上拉,可怎么也拽不动。
程诺游到独孤墨身下,这才看到一条粗实的莲花蔓枝缠住了独孤墨的脚踝,凭他怎么拉扯也不见松动。程诺游回水面,大口地换着气,随后抽出身上的小刀,再次潜入水底。
在水下,程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独孤墨解救下来。他颤抖地抱起呼吸微弱的独孤墨疯狂地向外跑着,浑身的汗毛都在颤栗。
“来人啊!快啊!人都死哪去了?
程诺撕心裂肺地呼喊着,眼中的泪水一颗颗的滚落,噼啪地砸在独孤墨青白的脸上。
独孤夫人恰巧被下人搀扶着往绮云斋的方向走去,听闻程诺的喊声,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程诺一见是独孤凌,咬着牙挺着发酸的肩膀哭着朝这里奔来。
“夫人!你快救救公子!”
待到程诺来到独孤凌跟前时,独孤凌瞬间踉跄了一步。她受人搀扶,急忙命人上前接过独孤墨,她颤抖地伸出手探了一下独孤墨的呼吸。独孤凌的心瞬间凌乱了起来,脑袋嗡的一声似是失去了知觉,一片空白。
“我儿,这是……”
独孤凌哽咽地说不出话,她感觉心尖在滴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程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地将头磕在坚硬的地上,脑门瞬间碰出了血丝。
“夫人!我求求你,救救公子!他还有救!还有救!”
独孤凌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哑着嗓子对着一旁的下人说道:“把墨儿带回我的房里,派人去通知老爷,让他赶紧回府!”
“是!”那人也知道出了天大的事,急忙飞奔了出去。
独孤凌此时六神无主,看着随时要撒手而去的独孤墨,顿时泪如雨下。怎么办?莫非这个儿子与她真是母子缘薄?上天是不是也太残忍些?让她眼睁睁看着幼子不治而亡?
就在她慌乱的档口,一个下人匆忙地跑了进来,对着独孤凌激动地说道:“夫人!智安大师在外说要帮小公子渡劫!”
“智安大师?”独孤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怎么忘了这位在自己府上避难的大师?他既然佛法高深,定能普度众生!独孤凌激动地往出走,亲自去迎接这位圣僧。
“大师!大师!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在看到智安那一刻,独孤凌仿若要崩溃般,嚎啕大哭地乞求着。
“阿弥陀佛!夫人请稍安勿躁,容贫僧前去探看情况再行定夺。”
待智安将独孤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眉头微皱,遗憾地摇了摇头,对独孤凌劝慰道:“夫人,小公子身上伤势倒是小事,可初春池水寒气逼人,他身体又弱,加之在水中的时间太长,寒气已到五脏六腑,怕是药石无灵!”
独孤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如图晴天霹雳一般,心如刀割,她哭着哀求道:“大师,您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这墨儿也是与您有缘,您说他颇具慧根,亲手送了那尊观音给他祈福,您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样鲜活的生命就此消亡?”
智安白眉微动,眼中微光一闪,双手合十,淡淡地说道:“既然夫人如此执着,尚有一法可用!麒麟火丹为温阳至宝,若是让小公子吞下,尚可续命回天!”
独孤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啊,还有宝物麒麟火丹,当初听父亲说那可是难得的宝物,就算在迷失之地也是人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她虽然不知这样的宝贝他父亲是怎么轻而易举得来的,但若是能把那东西讨来,想必墨儿还会有救。
“独孤夫人,老衲与贵府缘分已尽,今日便会离府而去,云游山水,望你们夫妻好自珍重!”说罢,智安也不理会独孤凌的挽留,一拦袈裟,翩然而去,动作轻灵似行云流水,隐有仙人之姿。
独孤凌只得望着那出尘的背影,默默感恩。待泪水稍干,便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下程诺一人在旁问话,她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无奈地问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程诺便将颜雷来寻独孤墨,两人激烈的打斗,独孤墨落水说的仔仔细细,一件不落。说完,程诺又扑通跪下,请求独孤凌给他公子一个公道。
独孤凌听完前因后果,更是一阵眩晕。她忽然觉得是她这个母亲做的当真是悲哀,次子居然是被长子所害!她该怎么办?替她奄奄一息的儿子讨回公道,家法处置了那个孽畜?可终究是于计无补了,反而再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更何况大女儿即将出嫁,在这期间爆出如此难堪的丑闻,对整个颜家,以至于颜霜以后在宫中的地位都会有所影响。
独孤凌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着腰,在室内踌躇着。权衡利弊之下,她心痛地作出决断。独孤墨虽然是她最爱的儿子,可她的理智告诉她,如何处理才能最大程度上保住家族的荣誉。
独孤凌仰起头,忍住悲伤的眼泪。随后低头看向程诺,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但我希望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在府中听到别人对此有什么议论,更不希望看到你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你要知道,这样对你只有好处,否则连我都保不住你!”
程诺惊呆了,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独孤凌,竟是连辩解的话也说不出。他瘫坐在地上,不再理会独孤凌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好在公子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老爷不答应去求那宝物,他就去求皇上,反正都是一死,公子若失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活了。
这时得知消息的颜德赶了回来,他一把推开大门,身后还跟着闻讯而来的颜雷和颜霜。颜德先是扫了一眼独孤凌的肚子,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快步走到床边。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独孤墨,心下也是一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有不心疼的。
他悲伤而疑惑地望向独孤凌,似是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独孤凌瞟了一眼颜雷,恰与他胆怯的目光相遇。只是这一刹,她边读出那不争气儿子眼中的哀求。她悠悠地叹了口气,伤心地说道:“墨儿身边的侍从说是墨儿自己游泳不小心被水草缠住了脚,自己溺水了。””
“哦?是吗?”颜德疑问地看向在独孤墨身边寸步不离的程诺,可惜并没有换回什么回答。
颜霜眉头不由得皱紧,她小弟的水性她自是知道的。还记得他六岁那年在院中泅水,硬是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上岸,当时把她都吓坏了。可没过一会,突然一个小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手上拿着她很久以前遗落在水里的头钗。还记得当时她嗔怪于他,他还笑着与自己打趣说道:“我怎么死都有可能,唯有淹死是万万不会的。”颜霜注意到一旁颜雷似乎很不对劲,怕是独孤墨的惨状与他脱不了干系。
“大弟,你说小弟怎么就溺水了呢?你之前可曾去看过他,他是不是生了什么毛病?要不是就是头脑不清楚,在这样寒冷的早春还去泅水?”
颜雷突然跳起脚来,整个人如同炸毛的猫一般大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去过!不知道!”
颜霜心中暗暗冷笑,对于事情的原因也猜了十之八九。她顿时感觉悲从中来,程诺她是知道的,对独孤墨最是忠心不二。事情的因果想必他早已告知母亲,可母亲却没有将真相讲出。看着程诺颓败的模样,颜霜便知自己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的母亲再次舍弃了昏迷着的,甚至可能死去的独孤墨,选择了活着的长子颜雷。这个女人,当真是理智的可怕啊!
颜霜看着浑身惨白的独孤墨,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眼角轻轻划过一滴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压下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或许这样也好,他若是走了,也就不必再痛苦了,正如他对自己说的那样。
独孤凌扶着肚子,戚戚然地跪在独孤墨的床边,哀恸地说道:“老爷,刚刚智安大师前来看过,说唯有麒麟火丹才能救墨儿一命!求你去向皇上讨要那颗麒麟火丹吧!要是再耽搁,怕是就连那东西都救不了他了!”
“哎呀,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地上寒气重,莫要伤了胎气!”颜德见此就要将独孤凌扶起来,可独孤凌哪里肯,她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
颜德看着有点生气了,他一甩手,冷声道:“夫人这是威胁我吗?那个逆子值得你赌上肚里的麟儿?你要知道,我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
独孤凌眼中闪过一丝松动,她颤抖地扶着肚子,其实此时已经有些疼了。她忆起那日独孤墨问她的话语,看她的眼神,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滴血。她咬着牙,坚持道:“两个孩子都是您的骨肉至亲,我哪个也不能放弃!”
独孤凌说出这番话,在场之中颜霜最为动容。她默默流下痛苦的泪水,止不住想到,若是那日独孤凌肯为她据理力争,是否她就可以避免堕入如今这地狱,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当真是智安大师所说?”
独孤凌恳切的点着头。
颜德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权衡着智安这番话的真假,看着昏死过去的独孤墨,又看了看怀有身孕的独孤凌,狠狠咬了咬牙。他愤怒地一甩袖子,突然对着旁边的下人怒气冲冲地大喊道:“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入宫面圣!”说着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独孤凌。
颜德前脚刚走,颜雷后脚便走到程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大吼道:“连自己主子都保护不好,这样的奴才留着还有什么用!我现在就让这个贱奴为我弟殉葬!”
程诺一听布满血丝的眼瞬间瞪向颜雷,他怎么不知道世间的黑白竟可以颠倒到如此地步!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颜霜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跨步挡在程诺面前,严厉地说道:“这件事到底怎样你我心中有数,何必要做到如此赶尽杀绝!人在做,天在看,小心你死后不得超生!”
“霜儿!住口!那是你弟弟!”
独孤凌在旁人的搀扶下起身,如今再听到这双儿女的争吵,更是头疼的发胀。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唯有程诺执意不肯,剩下的都无奈地散了出去。
而此时,衣袂飘飘的智安于热闹的长街上悠然而行,可周围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只觉得周围似有微风拂动。他长眉直挂嘴角,手中佛珠已被盘的发亮。
智安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亮光,想着颜府中今日的种种,想着独孤墨日后的境遇,轻轻念唱着:“心也空,脑也空,吾身亦空空。爱也空,恨也空,万事皆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