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萧瑶去换衣服的当口,曹金锁带着老少四口将吴穷围在中间,转着圈地打量着这个昏迷的大个子。
“婆娘,这是谁啊?闺女为什么把他带回来啊?”
“我哪知道!看着到像是个练家子!”
玄璃左看看右看看就觉得眼熟,突然一拍脑门儿,尖声大喊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就是他把我和我姐抓住交给那个坏人的!”
王伯一听这还得了!他本就因为那天的离开自责不已,如今见到敌人更是分外眼红。他顺手抄起一旁的凳子,使出老劲就要朝吴穷脑袋砸去!
“哎呦!王伯这可使不得!”还好萧瑶出来的快,不然吴穷的脑袋铁定要被砸开花。
曹金锁一听,也愤懑不平,煽风点火地说道:“怎么打不得!要我说就让我把他剁了,包成包子喂狗!”
萧瑶一边笑着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一边拿着药箱给吴穷利落的处理起伤口。
“我与他有仇不假,可当时我俩立场不同,他也是听命于人,况且那时也没对我做什么,如今扎他一刀算是两清。我敬重他是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汉子,所以这个人,大家不能处置他!”
吴穷闭着的眼睛轻颤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
曹金锁最了解这种江湖义气,被萧瑶一番话说下来竟也觉得热血沸腾起来,这丫头当真是不简单!她见此只好笑着解围道:“那就听女儿的!反正人是你抓回来的,都由你做主!”
“谢谢干娘!”
萧瑶眨着眼,俏皮地朝着曹金锁笑着,这幅纯真无害的模样,还哪有半分刚才嗜血杀神的影子。
“那我先把他带去草棚安顿,然后咱们就准备吃饭!”
见萧瑶这么说,大家也都无异议,只不过王伯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好不容易提起的劲,这辈子都没这么大的勇气,没打下去可惜了,可惜了!”
萧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心中却觉得异常温暖,她单手提着吴穷来到草棚,把他安顿好便退了出去。萧瑶前脚刚刚离开,吴穷便睁开眼,想着刚才萧瑶那番掷地有声的话,他本已经熄灭的热血又重新燃烧了起来,他还可再以相信别人吗?
夜晚的春风微凉,簌簌地吹着棚上的干草,倒是衬托出周围的静谧。吴穷想着他加入黄巾帮这两年的日夜里,都没有像今夜这般安心放松过。
“醒了?”
萧瑶无声地抱着被子出现在吴穷旁边,她利落地将褥子铺在草垛上,做的一丝不苟。
“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我为什么要杀你?理由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吴穷沉默不语,口舌之上他在萧瑶那里根本讨不到半分便宜。
萧瑶也不觉得无趣,她就势躺在刚铺好的褥子上,翘着腿抬头斜望着星空,这个角度还真是不错。
萧瑶率先开口打破这僵局,出声问道:“你和那胖子怎么认识的?”
“他救了我的命。”
“在马坡?”
“……是。”
萧瑶用脚踢了踢吴穷,继续问道:“你胸口的烫伤就是那时候得来的?”
吴穷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萧瑶狡黠地笑了笑,轻快地说道:“我瞎猜的。”
“……”
“愿意和我说说吗?”
“……”
萧瑶也不催他,今夜的月色不错,小风袭袭吹来,让萧瑶觉得好不惬意。就在萧瑶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吴穷粗犷而木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叫吴穷,我爹希望我这辈子不再受穷,今年三十有二,我本来是…”说到这里,吴穷不禁停顿了一下,他犹疑地看了萧瑶一眼,咬咬牙继续说道:“本来是赏金猎人,出来执行任务!可这任务出来前我并不知道是要灭门一家老实的巨商!我与成员起了争执,他们便把我打晕,反锁在一处破庙里,点了一把火让我自生自灭。”
“赏金猎人?是做什么的?”萧瑶一听到新鲜的词骨碌一下子坐起身来,眼中充满了好奇。
吴穷看着这样天真的烂漫的萧瑶,当真觉得可爱,与下午杀人时的恶魔判若两人,可他再傻也不会真的认为她纯真无邪。
“赏金猎人隶属于迷失之地的猎人公会,可以个人为单位行动,也可以组成联盟集体行动!个人和联盟都有相应的等级,通过接受任务,按照完成任务的等级晋升级别,领取赏金。不过赏金猎人一般都不会出现在迷失之地以外的地方,谁知那家人得罪了什么人?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哦。”
萧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个好玩的组织,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会上一会。
吴穷见萧瑶不再发问就开始继续讲述:“我躲在佛龛下,虽然受了重伤,也算是逃过一劫。第二天恰好赶上王虎带着他的兄弟来马坡巡视,我气息微弱地向他求救,他便把我带回了寨子。”
吴穷转头看向萧瑶,示意这件事他已经讲完了。
“那这两年你替他为非作歹,算是还这恩情?”
吴穷黝黑的脸上隐隐发红,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喃喃地说道:“我并没有妄伤性命,但也确实做了许多坏事。”
萧瑶抱着肩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也正因为看你本性还不坏,才给你一次机会,一次做好人的机会。”
吴穷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可顿了顿,又渐渐暗了下去。
“怎么?”萧瑶不禁挑眉问道。
吴穷本就是个极为老实的人,有什么话也不会掖着藏着,他神情迷茫,疑惑地问道:“我,能信你吗?”
萧瑶笑着站起身,抖掉身上粘着的杂草,平视着吴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信不信不在我,在你,在你心里!”说着,萧瑶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
“在我?”
“是啊!那王虎一看便知并非良人,可你还是心甘情愿地追随了他两年。是你愿意相信,愿意相信能救你一命的人不会是一无是处。可如今你又怀疑自己的眼光,同样是那个人,当年可以救你,今天却可以为了自己把你推向我的刀口,所以你不信!”
吴穷点了点头,的确,连救了自己一命的人都不能信,还能信谁呢?
“说到底,你不是不信我,是不信你自己识人的眼光罢了!如果你自己想不明白,就算你答应归顺我,我也断断不会留你,多疑就会变成你的心魔,折磨你一辈子!我要的大丈夫,必须要坦坦荡荡!”
萧瑶拍了拍手便打算离开,她看中吴穷的并非那身斗气,而是忠心。她想要建立自己的团体,忠心甚至要排在能力之前,是最为首要的位置。因为她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若是不能做到对她绝对的忠诚,这样的人,她绝不要!
“我若不跟你,你会不会杀了我?”
萧瑶轻笑着摇了摇头,她还不至于那么霸道。
“其实不信一个人很容易,相信一个人却很难,我尊重你的选择。”说完萧瑶也不再理会一脸纠结的吴穷,抬步走了出去。
萧瑶虽然走了,可她的话却如同魔音一般萦绕在吴穷心里。是啊,如果他现在不克服自己多疑的心理,以后他都会活在疑人的阴影下不能畅快的与人交心,如果真的那样,还算的上什么江湖男儿?还谈得上什么江湖义气!
吴穷忍着痛,捂着肚子快步追了出去。可萧瑶就站在院子里并没有走远。
萧瑶回头看着呆立在草棚边上的吴穷,粲然一笑,那笑容透着骄傲和笃定。那一身的气度,在清凉的月光下更显得举世无双。
吴穷只觉得一颗心都沸腾了起来,他知道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他跟着眼前这个小人一定会闯出一番新的天地!纵使前路艰难,他亦无悔!
“想通了?”
“嗯。”
“相信我?”
“嗯。”
“那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好。”
“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好。”
“吴三叔?”
“……唉。”
“三叔?”
“在。”
“三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