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浩轩先是一愣,随即起身抱肩站好。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不应允,也不回绝。他看着神情认真的萧瑶,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透着商人的精明。
萧瑶也不催他,转过身对着曹金锁撒娇地说道:“干娘,我饿了!我想去你原来的寨子看看,可以吗?”
曹金锁一想也是,折腾这么半天,丫头肯定累坏了。正好也给六子多考虑考虑的机会,毕竟让他跟着一个孩子,听她的号令,也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定的事。
她拍了拍尹浩轩的肩膀,豪气地说道:“六子,咱们好久不见了,回寨子叙话如何?”
尹浩轩一听点头称是,笑着在前面带路,只不过他眼睛的余光一直停留在萧瑶身上。
铜峰寨早已不是曹金锁当初离开时的模样,从外面看去破烂不堪,极不起眼。可过了重重守卫,走到里面的时候却又是别有洞天。
寨子里面回廊相接,士兵在里面巡视可不受风吹日晒之苦。高耸地了望台伫立在四个角落,每处皆有大树作为隐蔽,从外面看去丝毫不会有所察觉。
走进铜峰寨的大堂,萧瑶也不禁暗暗赞叹。宇拓的府上她也是去过的,这里比之于相府也不逊色半分,反而有种低调的奢华。
大堂上所有的桌椅都是黄花梨木的材料,雕花上都攒着金线。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副刻板的壁画,画面上六人在树下把酒言欢,好不惬意。画上的颜色并不是用颜料涂抹而成,绿的是翠,白的是玉,红的是玛瑙,黄的是金箔,都由精思奇巧的匠人帖质而成,立体而生动,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曹金锁动容地看着这幅画,她看得出那画上笑得放浪形骸的女子就是她。只不过她早就不复当时的心境。
尹浩轩知道曹金锁肯定是触景生情,连忙上前劝慰道:“大姐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这般潇洒的,什么也动摇不了你在六子心中的地位!你若是不喜欢这画,我就命人砸了它!来人!”
曹金锁连忙阻拦,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莽莽撞撞的性子一点也没改!就留着吧,看着也是个念想!”
一个神情极为严肃的中年人来到尹浩轩身边站定,他恭敬而守礼地说道:“老板,宴食已经准备妥当,可以请诸位入座了。”
尹浩轩点头,那人便恭敬地退下,对萧瑶一干人等目不斜视。萧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来这个六叔的成功并不是偶然。
尹浩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萧瑶一行人随他前去用餐,他走在前面不时地向曹金锁介绍着他对寨子的改动,征询曹金锁的意见。
曹金锁只是点头说好,毕竟她已经不是这里的大当家了。六子对她敬重,可她也得知道自己的分寸。
席上只有尹浩轩,曹金锁,萧瑶,吴穷四人,就连尹浩轩的管家也只是恭敬地站在外面,随时听候差遣。望着自己面前的玉盘珍馐,萧瑶并没有多少食欲。她如今主要是盘算着如何能把她六叔忽悠出去,毕竟有一个有钱的金主,许多事情做起来要方便许多。
“大侄女,想什么呢,怎么不动筷啊?”
尹浩轩一直在观察萧瑶,面对如此好酒好菜她竟然不为所动,他可是听大姐头说她这个干女儿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应该没有多少见识才对。
萧瑶点了点头,看着怀里馋的直流口水的小白,便把它放在地上,挑了几份它应该爱吃的东西,放在它面前。
小白也早就饿了,它每天出去抓食物给娘亲吃,自己也不舍得吃什么,如今看到这么多香味扑鼻的食物,不禁大快朵颐起来。
尹浩轩挑着眉,略有不快地说道:“大侄女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的食物只配给一条狗吃?”
小白听着好像是说它,抬头看了一眼狡诈如狐狸般的男人,调转了个方向,把屁股朝着他,继续享用着它的美食。
萧瑶摸了摸小白的头,也不在乎尹浩轩略有不快地语气,笑着说道:“六叔这就说笑了,莫不说你的食物色香味俱佳,单说我干娘和三叔还在吃你的东西,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妥当!”
尹浩轩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竟会用这个理由让他自打嘴脸,还真是牙尖嘴利。他也只能满脸歉意地朝曹金锁和吴穷点了点头。
曹金锁也不表态,也不阻拦这二人之间的交锋,毕竟六子和丫头都是极有个性的人。若是能彼此认同便没有后顾之忧,可若是磨合不了,六子也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屈服于这个丫头。
吴穷只是自顾地吃着菜,萧瑶的语言能力他可是见识过的,如今看她对付别人倒是更有趣,这饭吃着也更有滋味。
萧瑶自是发现了所有人都在看好戏的态度,没办法,这件事还真必须由她自己搞定。她继续说道:“何况小白在我心里是家人,我把它放在与我平等的地位上看待。如今我有了如此珍馐,又怎么能独享美食,不与它分享呢!”
尹浩轩听了这话思量了起来,莫非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意思是她日后要是能飞黄腾达,定不会忘了跟随她的家人?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会有如此深的思量和计较吗?
萧瑶看尹浩轩把话听了进去也就不再多说,毕竟过犹不及。她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曹金锁见席上有些冷清,打圆场说道:“六子,自从我最后一次离开,已经过去十年了吧!时间真快,转眼你都已经称富一方了。”
尹浩轩接过话,叹了口气幽怨地说道:“是啊,我刚进寨第二年你就走了!我当初还以为你是不想要我才走的!本想着找到了依靠,可哪想大姐头你那么狠心!”
“也苦了你了,你那时也才不过十三岁,跟着一帮粗人混迹在寨子里,你可怨我?”
尹浩轩连忙摆手,笑着说道:“我刚才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当初逃避贼人追杀,快要饿死在寨门前,是您收留我,把我当亲弟一样疼爱!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是,说来也是缘分,你随父母出行上香,在路上遇到贼匪,父母双亡,你也身受重伤,可最后又投靠到另一个贼窝里!”
曹金锁想起当时六子得知这里是山寨的时候愤怒的样子,几天都不肯吃饭,后来慢慢知道这里与别处不同,才渐渐安了心。
尹浩轩朝着吴穷举了举杯,丝毫不因与曹金锁说话而对他有所怠慢。他抿了一小口,笑着继续说道:“是啊,缘分这事谁又说得清楚。大姐走后我也被家中管家寻回,只因我家三代单传,祖业也只能由我继承,否则做个山中大王,不也是快活!”
萧瑶听这话心下了然,原来这个尹浩轩还是有些背景的,否则就单单以他山贼的身份又怎么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过他也算厉害,少年持家,把祖业发扬光大,也是胸中有丘壑的人物。
曹金锁顿了顿,声音不免有些瑟滞,终于将心中疑惑问出:“其他人呢?”
“大姐可会怪他们?他们也等了几年,可从旁处得知你已经嫁人,绝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便都离开走了,毕竟他们也要生活。”
曹金锁仰脖灌了一口酒,虽然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可当事实摆在她眼前时又不免有些苦涩。
尹浩轩也不再说什么,那几个哥哥的选择他无权置喙,不过他当初定下的承诺他就一定会坚守下去。哪怕他的产业早该向别处扩张,但还守着谷阳这一弹丸之地的缘故。
“大姐!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能来找我,我就高兴,不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万死不辞!”说这话时,他笑着看了一眼萧瑶。
萧瑶暗暗称道,好深的算计,他越是这么说,干娘就越不能说些什么。这招以退为进,当真打在干娘的七寸上。
曹金锁果真不好张口,这份情谊早就超过了她当初对六子对恩情。虽说是救命之恩,可毕竟是举手之劳。可六子为了当初的那份承诺,已经苦守了十年,她还能对他要求什么呢?曹金锁只能应承推脱着。
萧瑶把筷子放到一边,看着尹浩轩,正色说道:“干娘虽然没有什么事拜托你,可我有事请求六叔,希望六叔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尹浩轩眯着眼,向后靠了靠。若是这话曹金锁说,他必须应下来,可这个小丫头说,他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哦?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为你这个小丫头马首是瞻!毕竟我的家业也足够我一世无忧!”
“那是自然!可六叔的野心不止于此!我说的可对?”
尹浩轩笑意更盛,不禁扬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你若安心只想做个商人,为什么在寨子里养了那么多兵卒?你若说是为了镇守产业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你设在炎国各地的通讯网,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吧!”
尹浩轩一听立马做起身子,他盯着萧瑶,沉声问道:“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萧瑶探了探手,不过是她进寨时偶然瞟到一个小厮手里拿着十数个信封。信封表皮上虽然没有写任何地名,但却有几串数字。每封信开头的数字都不尽相同,可中间却有几个会有重叠,而最后都落在一个“九”字上,看来尹浩轩所在的谷阳就是九,而其他的地方自然是相应的数字代码。而这些数字,应当是信件传递过程中,每到一个地方时做下的标记,为了避免与其他信件混杂。
萧瑶将她的推理简单地说了说,尹浩讯心中大骇。他不由得正视起萧瑶来,若非这个代码只有他和阿城知道,阿城又绝不会将此泄漏出去,他一定怀疑当时萧瑶也在场。看来她不仅是斗气高手,计谋上恐怕也在他之上。
“就算如此,你能对我有什么帮助呢?我是想把尹家的产业遍及整个炎国甚至沧澜,可你一个小孩子又能帮我做些什么?”
萧瑶不禁沉思了片刻,若说她现在能帮他做多少,她如今还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需要他的资助。可若是空头允诺以后,怕是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现在可有难事?我未尝不可为你排忧解难!”
尹浩轩点了点头,若是刚才萧瑶顺着他的话说出一番空大的美好愿景,他定不会对她高看一眼。可她如今要是能落在实处为他解决一个问题,那他才会对她刮目相看,才相信她有成长的价值!
“我生意上有个对头,有一块买卖我始终拿不下!你若能说服她归顺在我尹家旗号下,我就答应你,听你的调遣!”
“老板!”
这时一直在外面将一切都听进去的阿城也沉不住气,与那孩子的对话他一直听在耳里,以那孩子的心智,这笔生意他老板未必做的十拿九稳,输了可就是赔上了整个身家!
尹浩轩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插言。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萧瑶大声应承道,随即问道:“不知你说的是哪家商行?”
“许家的飞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