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在见了刘白后,还是哭了出来。泪水中包含着复杂的情愫。
毕竟是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即便在这个年代,十四岁可以嫁人,可即便身为人妻,却也难以掩盖本该青涩的少女心的脆弱。
玉娘一头扎进刘白的怀里。昨夜失败谈话的伤感,今早不辞而别的担忧,被厨子轻言的侮辱……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释放了。
“驴子被杀掉了,呜呜~”
玉娘哭的像个孩子,再想起刚刚买的驴子,蠢萌蠢萌的模样,诙谐惹人心喜的叫声……虽没有多辛苦过,但也坐乘一路,尽职尽责让人心疼。
“别为它伤心了,你不是信佛么,驴子的死也不是坏事啊,说不定脱离六道轮回,转世当个骑驴的人呢。再说,不是还有一头呢么。”
刘白安慰着玉娘,心想,这小玻璃心啊,死了头驴子便是如此,日后说不定多少大风大浪生离死别呢。
正替玉娘的多愁善感有些担忧,担心她和夫人一般情绪,那样的话倒也麻烦。
“才不是呢,玉娘是心疼那二十两白银!”
“……”
玉娘一句话,刘白便石化了。
这姑娘,说自己不了解别人,你这思维,就像别人能了解你似的,才女?我看是财女!
……
收拾行礼,套好幸存的驴子,刘白让玉娘坐在车上,自己牵着驴子行走。这几日采购物资繁多,一只驴子有些吃不消,特别是见同伴成了盘中餐后,有些抑郁。
刘白捋顺着幸存驴的耳朵以示安慰,驴子绒绒的耳朵软踏踏没有精神。被刘白爱抚一阵又有了兴致,竖直起来。
“这头定是公的!”
刘白拍了拍手,对驴子心照不宣微微一笑,后者也还以迷之微笑。
出发。
洪天赐派了一名家仆引路,到达县衙时已尽黄昏。
师爷在县衙门外等候,与一早不同,这次刘白是从东门而入。
刘白携玉娘跟随师爷,进入附院后,驴车交给一年轻家仆。进得门来绕过影壁便是一处宅门,门房里的门子见来了贵客个个点头哈腰。
随着师爷继续向前,有一道屏门,由四扇转扇组成,屏门上画着秦叔宝、尉迟恭,用于镇宅辟邪。关于画像何人,刘白是轻声问过玉娘才知道的。
毕竟是后世的人,对玉娘来说普通的县衙,到了刘白眼里就是名胜古迹了,眼前的一切都带着参观学习的态度。
转过屏门来到二堂,为知县大人办公所在。沿着二堂两侧的檐廊走上二三十米才算来到内宅。
内宅悬匾额为“勤慎堂”,洪天赐正站在匾下,见刘白出现连忙降阶相迎,看样子已等候多时了。
师爷吩咐家奴院工,把刘白的物品送到准备好的东厢客房。刘白见洪天赐热情的走来赶紧上前,寒暄一句便介绍玉娘。
“都说“天目梅花妆”才貌双绝,老朽今日有眼福了,小姐仙气逼人,不同凡响啊!”
“哪里,大人过誉了,玉娘只不过好读些圣贤书,要说真正的才学,洪大人才担当得起。玉娘不才,拜读过大人的著作,《通祀辑略》和《味言发墨》,受益匪浅呢。”
玉娘两句话便让七旬的洪天赐,笑得像个顽童,人都经不住夸赞,何况自己的著作并未流传广远,竟被麒麟才女选中研读。
“老夫实不敢当啊!”
众人进入正房,一桌酒宴已经摆好。菜品淡雅,多以素食为主,足以看出洪天赐的清廉。
推杯换盏间,晚霞已彻底暗淡,房间点了盏盏烛火,气氛温馨。
刘白和洪天赐聊得情投意合,几轮敬酒过后便消除了年龄的差距。
刘白是打算戒酒的,可戒酒药给了鹿三,加上古代美酒的诱惑……算了,还是那句话,人生得意须尽欢。
再有,刘白对于古代的酒精没有压力,因为宋时还没有蒸馏酒,只有酿造酒。
人们把米饭蒸熟,放凉,拌上酒曲,让它发酵,发酵到一定程度,米饭变成了酒糟,再用酒筛过滤掉,放进坛子里密封起来,少则仨月,多则十年,打开坛子,成品酒就成了。
这样酿造出来的酒,最高度数不超过十五度,一般度数在六度左右。
不然武松是如何连喝十八碗的,要给他二锅头,别说景阳冈打虎,还没走出酒店就胃出血了。
聊着聊着洪天赐偶然面有难色,刘白再三问道,洪天赐才借着酒劲说了出来。
“请恕老夫直言,少主人一表人才,为何不子承父业,誓做一名横刀立马、勇冠三军的大将军报效国家呢?”
洪天赐这一问让刘白有些猝不及防,刚才还谈笑风生,现在这老头竟教育起自己了。
也不怪,倒是老话说的好,虎父无犬子。
世人自然认为,将军的儿子是要从戎的。日后以这少主人的身份行走江湖,这样的问话必然少不了。
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偏偏顶了个将门竖子,老爹大杀四方,你倒好,全忘了上阵父子兵的传统,做了一个弼马温!
“老爷问的也是我所担忧的,日后少主人到了武林,毕竟被人问起此事,一个二品大将的儿子,不知随父建功立业,却在安逸的角落里甘心做一个九品的马官,少主人莫不怕他人讥笑,辱了刘大人的名声吗?”
师爷喝得满脸红润,酒后见真人,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这刀补的真叫好,若不及时扭转,先前二位长辈出于对大英雄子女的怜惜爱戴之情,怕是要变成声讨和嫌弃了。
不行,这事得说道说道,不然日后擎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好听是自己愧对先父的英灵,不好听的便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两位老先生发问了,刘白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玉娘冰雪聪明,心思缜密,只有她看出刘白的不安。
刘白快速思考着,想着如何反转对方的言论,为自己正名。只是自己又不是辩论高手,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不能次次开挂。
眼看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愈加冷凝,面对二位前辈的注目礼愈加心虚。
再不说些什么,尴尬癌要犯了。
好在关键时刻,玉娘开口了。
“刘公子的想法,玉娘是知道的,待我讲完后,大人便知公子的大志了。”
玉娘不慌不忙接过洪天赐抛来的难题,对刘白淡淡一笑,开始为他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