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面,与皇宫相隔五条街的距离,有一座肃穆的府邸,朝廷众多官员也有自己的府邸,华贵恢弘皆有,但只有这座府邸拥有超过五百数量的家兵,也只有这座府邸里拥有独立的练兵营。
因为这座府邸名为赵府,是秦国当今第一将军赵超龙的府邸。
赵府没有门卫,因为根本不需要,只有一个年过五十的老汉搬了张藤椅坐在门边,就算是个门客了。
晚霞将至,京城里外热闹的像个无边无际的集市,而赵府附近却是格外冷清,门客老汉拿着一瓢西瓜津津有味的吃着,心里在盘算差不多到开饭时间,那个风韵犹存的厨娘不知道做了什么美食,不知看起来有没她本人这么可口。
吃完一块西瓜,老汉把西瓜皮放在藤椅下,待会再丢进垃圾桶里,赵家老夫人最爱干净,眼睛看不得路边有垃圾,所以赵府里外干净整齐,连养的狗都知道要去茅房拉稀。
老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科举就要开始,估计这半个月是不会有客上门拜访了,不过他刚站起来,就看到府门三阶台阶下站着一个半张脸都是络腮胡的壮汉。
要说赵家家奴最不缺的是什么,那就是胆量,这就是将军府的底气。就算面前站着一个杀人犯,老汉也敢一边抠脚丫一边劝对方去衙门自首。
“那谁,这里是赵将军的府邸,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的吃饭时间。”
络腮胡男子名为耿虎,正是那位在进城时挑衅李史的勾鼻男的护卫,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抬头刚好能看到赵府的牌匾,左右是虎兽石雕,往前一步就能踏上台阶。
他抬头看着赵府牌匾,红檀木,金箔粉,据说是当今皇帝陛下亲自题的字。
“百胜将军府”
耿虎看着牌匾,眼里仿佛闪烁着老旧的淡光,一丝不苟如棱角般的脸庞,浮现了一言难尽的伤悲。
老汉觉得有些烦了,能够当赵府的家奴已经是件了不得的事,就算是朝廷官员见了他,也会偷偷塞给他几张百元面额的灵币。眼前这位只是一个穿着糙衣旧布的壮汉,他连正眼看对方的兴趣都没有。
“诶那谁,如果你要拜访的话,先报上名字再说,将军府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哩。”
耿虎淡淡的看一眼门客老汉,仅仅是一瞥,老汉竟是感受到从内而外的惧意,吓得他差点瘫坐藤椅上。
将军府的家奴在某些方面有特别的优势,老汉清楚地记得,自家老爷每次从战场回来,都会带着若隐若现,却锋利无比的杀意。
耿虎伸手拍拍衣服间的灰尘,拨弄头发,把胡须里的污秽物挑出来,弄完之后,他看起来依然邋遢,但至少干净了一些。
“山海部队退役士兵耿虎求见赵超龙将军,劳烦通告一声。”
门客老汉只觉得山海部队听起来有些耳熟,在将军府耳濡目染,对沙场之类的事总会比寻常百姓了解的多一些,大约只花了几秒钟,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副尸山血海的画面,当即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强行忍住内心的惊鸿,老汉恭敬的朝对方弯半腰行礼。
“请贵客稍等片刻,我马上进去汇报,不过赵将军目前不在府内,我只能通知赵夫人,请您见谅。”
说完之后,老汉便急匆匆的推门跑进府内,隔着一道大门,都能听到门客急乱的跑步声。
耿虎继续看向赵府牌匾,站姿不知不觉间变得笔挺,双手垂下,五指刚好处于大腿两侧,这是标准的士兵站姿,哪怕已经退伍多年,耿虎的士兵站姿没有任何不标准的地方。
山海部队。
现在可能没有多少人记得山海部队了。
当年司马将军旗下杀人掠地、攻城无数的百战之师,让敌人闻风丧胆、哀嚎求饶的军队,随着秦国国力的日渐昌盛,随着司马原将军的去世,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可能也只有在赵府,才有人记得山海部队的名号。
当年司马原将军于自己府邸被仇人刺客暗杀之后,隶属于司马原将军的诸多军队,都面临解散重新分配的局面,那时耿虎三十岁,他无法接受其他将军的带领,便申请退役离开了军队,十几年兜兜转转,最后来到海家,成了海家三公子海青阳的贴身护卫。
他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后半生,每天喝点小酒,杀点人,帮海青阳做些缺德的事,最后浑浑噩噩终老,这也是还算精彩的人生吧,只是可惜不能死在沙场上。
若是能死在敌军手里,会不会更好呢。
可惜了。
但是在今天早上进城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叫李史的少年,准确的说……他看到了那封婚书。
信封表面的那几个字,难看得像鹰爪子一般,弯弯扭扭,像个无赖随地小便划出的痕迹,简直难入登堂之室。
世间能写出这种字的人,耿虎只知道一人。
短暂的走神时,赵府大门被打开,刚才的门客老汉恭恭敬敬的走出来,弯着半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贵客移步府内,赵夫人正在待客堂等您。”
即将走进秦国第二位大将军的府邸,耿虎下意识的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山海部队退伍士兵的尊严,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其实赵府的面积不算大,至少以赵超龙将军目前的身份而言,赵府的面积算小了。
在门客老汉的领路下,耿虎来到一个厅堂里,主座上坐着一位妇人,妇人年龄约四十,穿着得体,表情从容,在看到耿虎的时候,她只是轻轻颔首,并没有被耿虎故意散发出的战场气息所吓到。
耿虎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一位大将军之妻应有的气势。
“原山海部队退伍士兵耿虎,冒昧求见赵夫人。”耿虎行礼,行的是军人礼。
对于耿虎的军人礼,赵夫人并不觉得意外,扬手往左一指,赐予耿虎左边客座,轻声说道“夫君目前不在府内,不知道耿虎先生有何事求见,若不介意,我能代替传话。”
刚才从门客的口中,耿虎已经知道赵将军不在家,他沉吟半会,想着应该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赵夫人没有打扰耿虎,相反的她一直在打量耿虎,山海部队的名号,多年前简直如雷贯耳,当时她的夫君赵超龙还是一名普通士兵的时候,曾经立志要加入山海部队。
后来山海部队解散了,她的夫君也成为当今秦国第一大将军,不过对于从山海部队出来的士兵,赵府上下没有一人敢不报以敬意。
如今山海部队的一名退伍士兵突然拜访,为的是什么事呢?
耿虎突然站起来,抱拳说道“冒昧问一句,请问赵将军当年是否和司马将军为儿女定下娃娃亲?”
赵夫人闻言,怔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明白耿虎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耿虎又道“请赵夫人不啬告之,鄙人待会告之原委。”
赵夫人看耿虎表情非常认真,便知道对方会这么问绝不是无的放矢。
她知道夫君和司马原将军的关系极好,两人亦师亦友,常一起喝酒聊天下,不过夫君从未跟她说过娃娃亲的事情,而且后来司马原将军不幸去世,夫君曾消极过日很长一段时间,导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司马原的名字。
赵夫人蹙眉摇头,道“夫君从未跟我说过这件事。”
耿虎突然激动了起来,一股凌冽的气息席卷整个厅堂,茶杯花瓶,眨眼间化作齑粉。
“那为何我今日看到一个少年拿着两家婚书进城,其中一家正是赵府,而我在婚书上看到了司马原将军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