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公主醒了,正吵着叫墨玉呢!”内室的珠帘晃动,孙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像是忽然看到风陌寒,急忙跪地行礼,“见过皇上!”
皇上摆摆手,“孙姑姑不必多礼,这么些年你照顾母后辛苦了,快快清起!”
孙桂芝从地上站起身,对着裴雪姬又说道,“娘娘,公主好像忘了墨玉的事了,正吵着要墨玉伺候呢,好几名宫女都被她赶了出来。”
风陌寒站在一旁,并未说话,脸上也无任何表情。
裴雪姬收回放在风陌寒脸上视线,“哀家怀疑她偷窃哀家的珠宝,已经叫人关起来了……既然公主喜欢她,回头寻个理由放出来便是。吟儿这孩子,又任性了!”
说着她站起身,“今日太晚了,明日哀家再叫吟儿去拜见皇儿吧。”
风陌寒笑笑,“雪吟抱恙在身,兄妹之间不用拘泥这些礼数……天色已晚,母后早些歇着吧,儿臣明日再来看雪吟。”
裴雪姬点点头,“也好,哀家要去看看吟儿,皇儿也早些休息吧,别忘了哀家说的,我们风云的皇嗣……”
“皇儿知道了,会注意的,恭送母后!”风陌寒低头抱着双手,再次抬头时裴雪姬已经进去了。
他冷笑一声,生了皇嗣以后好拿来要挟朕么?呵呵!对不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母后!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出了永寿宫的内殿。
“谁?!”风陌寒低叱一声,他恍惚觉得有个黑影在内殿的门口一闪而过,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了几步没追上,风陌寒停住了脚步,难道是太后派人暗中监视自己的?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追,紧走了几步从里面打开了永寿宫的宫门。
钱方和一队侍卫已经在外打着灯笼等候多时,看到他出来,钱方慌忙上前,在他肩上披上一件狐裘披风。
“皇上,您是要回御书房还是……”钱方犹犹豫豫的开口,皇上可是好几日没有去过哪位娘娘的宫中了。
“御书房!”风陌寒冷冷的瞪了钱方一眼,钱方心中一寒,打了一个大大的哆嗦,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着皇上了。
“喳——奴才遵旨!皇上起驾御书房!”尖细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一队人逐渐走远,一个黑影又闪了出来,看身形就是御花园的那名女子。
只见她从身后拿过一只黑色的信鸽,将一张字条小心的绑在信鸽的脚上,她四处查看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接着松开了捧着信鸽的手。
身影再次一闪,不见了踪影,四周终于恢复了平静。
永寿宫内殿。
风雪吟正静静的躺在宽大的软榻上,并非孙桂枝所说已经苏醒。
裴雪姬进得房内,对着身后的孙桂芝说:“看好门,就说哀家歇下了。”
孙桂芝眼中精光一闪,“奴婢遵旨!”
内殿房门被孙桂芝轻轻关上,裴雪姬对着寂静的房间说道:“出来吧。”
高高的纱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名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对着裴雪姬盈盈一跪,“凌霜见过太后娘娘!”
裴雪姬走到椅子旁边坐下,“起来坐吧,行踪可有人发现?”
秦凌霜谢过裴雪姬,站起身立在一旁,并未坐下。
裴雪姬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捻上了佛珠,“庄妃啊,你可知哀家今晚因何叫你过来?”
秦凌霜一惊,俏丽的脸上划过一丝怯意,太后召见自己的时候向来是直呼自己名字的,如今却叫了自己的封号……
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还是今日在永寿宫的时候,不该妄自揣测提出交权之事?难道太后娘娘并不想收回掌管后宫之权?
百般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秦凌霜慌忙低头,再也不敢以自己的实名自居,而是顺了裴雪姬的意,“臣妾……不知,恳请太后娘娘明示。”
裴雪姬冷哼一声,“哀家在大禅寺收到的密信,当中你可并未提及惠妃一事,理由呢?”
秦凌霜松了一口气,“太后娘娘恕罪,臣妾给娘娘的密信是每月一发,皇上册封惠妃之事臣妾已经提前告于娘娘,惠妃掌权却是上个月的事,臣妾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让别人将你手中的权利全部夺走再来得及吗?”裴雪姬生气的打断了秦凌霜的话。
“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秦凌霜慌忙跪在地上。
“你说说你!哀家早早的就召你进宫,排除异己将你扶上妃位,你是你们三个里面最早封妃的,就连丽妃都在你之后,可是你呢?”
裴雪姬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比丽妃进宫都还早了两年,时间上占了这么大的优势,可如今却连一个皇上的子嗣都没怀上,你还想让其他人抢了先么?啊?”
秦凌霜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忧伤,“太后娘娘,臣妾……”她能说自己有时候甚至一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一面么?她怎么还敢痴想怀上皇嗣?
秦凌霜眼中的忧伤被裴雪姬看在眼里,她叹口气,神色一缓,伸手从地上扶起了秦凌霜。
“凌霜啊,哀家知道,皇上的心啊,一多半在朝堂,只有一小半留给了后宫,可这一小半里,你也要紧紧抓住啊!”
秦凌霜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些许泪光,“太后娘娘,凌霜不敢奢望能抓住皇上的心,凌霜只盼皇上……哪怕能分那么一小份给我……臣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糊涂!”裴雪姬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
“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哀家当初怎么会选了你呢!还不是看你心思缜密,比齐家那丫头疯疯癫癫到处得罪人的性格更值得托付,可是你呢?”
裴雪姬气冲冲的指着秦凌霜,“这么些年了,你除了给哀家传传消息,还做了些什么?啊?你还不如哀家派到各处的眼线!他们至少不用哀家手把手去□□!”
裴雪姬越说越气,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太后娘娘,凌霜知错了,您原谅凌霜吧!”秦凌霜又重新跪了下来,扯着裴雪姬的衣摆,泣不成声。
“罢了!先起来吧,好在你并不是无可救药,至少今日在宫中你还主动交了权,让哀家正好趁此收了丽妃和惠妃的权利,齐家丽妃那丫头的也就罢了,可是这个惠妃,却绝对不能小觑!”裴雪姬的心情逐渐平复。
秦凌霜从地上站起来,掏出绢帕擦了擦眼泪,“太后娘娘说的是,丽妃妹妹平日里虽说蛮横霸道了点,不过对凌霜却是还说得过去,自从惠妃封了妃,丽妃妹妹手中的那部分宫权几乎全是凌霜在代为掌管。”
裴雪姬点点头,“这些你都跟哀家提过,丽妃那丫头她爹是当朝太尉,你爹又是丞相,这都还说得过去,可是那个惠妃呢?哀家怎么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来头?我让孙嬷嬷去查了一下,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回太后娘娘,惠妃原名柳依依,原是浣洗宫专为皇上洗衣的宫女,不知怎的有一次给皇上送龙袍,被皇上一眼相中了,就……就宠幸了她,后来又召见了她几次,没过几日就直接越了好几级直接册封为妃,当时朝中和后宫都快反了天了,可皇上却……”
裴雪姬冷哼一声,“不过是长了一副狐媚子脸罢了,还妄想跟哀家的人争权,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太后娘娘,容凌霜插句话,”秦凌霜试探的说道,“对于那个惠妃说的话,皇上有时候都还能听得进去呢,虽说后宫嫔妃对她嫉妒得紧,可她却并未恃宠而骄,对后宫的每位嫔妃都以礼相待,倒也挑不出什么来。”
“哼!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凌霜你也要学着点!”裴雪姬看了一眼秦凌霜,“如今惠妃正得皇宠,万一哪日她要是怀上了龙种……”
秦凌霜面色一变,并未回话。
“如今哀家已经回宫,打探消息之事已经用不到你,你自己小心就好,”裴雪姬右手再次捻起佛珠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现在主要的精力就要放在皇上身上,争取早日怀上龙子,但是,哀家要说到的是,若是其他嫔妃先行怀上……你再不可轻举妄动了。”
秦凌霜又是一惊,“太后娘娘,之前不都是您吩咐凌霜暗中……”
裴雪姬面色一寒,厉声喝道:“你住口,这是在宫中,你想担上谋害皇子的重罪吗?”
秦凌霜四处看了一眼,复又轻声开口,“可是太后娘娘,梅嫔的孩子确实是按照太后娘娘的吩咐做掉的,可是后来的雪嫔,凌霜并未出手啊!”
“够了!哀家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哀家就要祈祷佛祖,赐给我们风云国一个皇子,是你的最好,就算不是你的,哀家也认下了,不管是谁,都不许伤害哀家的孙子,听明白了吗?庄妃?”
裴雪姬对着秦凌霜射过两道寒光,令秦凌霜不寒而栗。
秦凌霜低声答道,“是!臣妾明白了!一定谨遵太后娘娘懿旨!”雪嫔的孩子真的不是自己动的手脚,太后娘娘真的以为是自己出手害的么?
“最近哀家不让人传讯给你你就不用过来了,以免被人看到。”裴雪姬似乎是累了,将身子靠进了软榻。
“你回去吧,路上注意看着点儿……哀家累了……”裴雪姬闭上了眼睛。
“那太后娘娘请早点歇息吧,凌霜回去了。”秦凌霜看了一眼裴雪姬,似乎已再无开口的打算。
她将黑色披风的帽子戴在了头上,裹好衣服打开门出去了,宽敞的房中只剩下熟睡的风雪吟和闭眼假寐的裴雪姬,还有裴雪姬口中的那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