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雪落虹 Chapter-31.0 崖之巅:浊混
作者:红鼻剪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站在烟风崖顶端的那名少年,睁开眼睛,向下看去,透彻的双眸画下了一座火光飘摇的城。

  “那个男人,在神族最强的战斗力面前,竟然还隐藏着力量?”

  少年缩紧瞳孔,没有看向地面的那个大坑,而是望着空气里一片不知道什么的地方。

  他的声音,显然和他看起来很小的年龄不太匹配,有着一种高贵的金属般沉重的色泽。

  “阿川,那个就是在几天前重创第一凶兽:天职*的乎爵督吗?看起来,也很一般嘛~”

  说这话的人,不!是说这话的动物,用脸上的第一张嘴冷哼一声,然后看向身边的少年。

  “梼杌,不要仅凭外表去判断一个人。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少年勾唇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主人,您别听老头的。他乎爵督怎么能和主人相提并论!主人年纪虽小,但这本事可是大了去了。您说,是不是?”

  说完,那只动物不自然地咧开脸上的第二张嘴,对齐的两排尖牙在雪光闪出一颗钻石般明亮的星。

  “就属你的话最多。”

  脸上的第一张嘴,呵斥着下面的第二张嘴。

  少年:“”

  这动物名叫梼杌,巨虎的身体,半人半兽的面孔,脸上有两张嘴巴。

  梼杌的头,是九只凶兽最为独特的。

  它的额头上是一张从肉块里浮现出来的面如死灰的老者的脸。那老者,长白眉,鼻梁直挺,总是眯着眼睛假笑。老者的下巴,没有胡子,倒是长着两只野兽的烟色的鼻孔,那鼻孔下是一张长满剑一般锋锐的虎口。

  梼杌的整张脸,像两具面孔堆砌在一起似的,一人一兽,一上一下。

  “阿川,有人来了。”

  梼杌的第一张嘴,也就是属于老者的嘴。他习惯叫那个少年阿川。而梼杌的第二张嘴,也就是属于身体的虎口,习惯称那个少年主人。

  “主人,上面老头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人来了。而且,多半是不怀好意~”

  “无碍。”

  少年看着山下那座笼罩在一片落雪之的古城,摇了摇头。

  “千森川大人,老夫来迟了。”

  一道充满笑声的声音,从背后的烟暗里随着脚步穿了过来。

  “预料到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堂堂第四段神族神皇:飧瞿*,肯过来与我会面,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

  “失礼了,失礼了。”

  来到少年身后的那个人,弯下腰,作了一个揖。那人一身烟色玄衣,腰间束着一缕银灰色的丝带,光滑细腻的丝带间系着一个琥珀色的黄玉,看起来颇有身份。这人便是统率神族的皇。

  “就作了个揖,神族老大也未免太不识大体了吧。”

  梼杌头上的老者,睁开眼睛,红色的目光像剑一样打量着那人。

  “不得无礼。”

  少年侧过半角脸隅,瞪了梼杌一眼。

  “哎,千森川大人,尊下灵兽,也是给老夫闹着玩,不必介怀。”

  飧瞿将腰压得更低,整个人很有诚意。

  “罢了。梼杌,你先退下去。我和飧瞿有事相商。”

  “——诺。”

  梼杌点头,脸上的两张嘴,异口同声地说道。

  梼杌转过充满野性的庞大兽躯,路过飧瞿的面前,昂首阔步地迈过地上那两具不成人形,没有一块好肉的尸体。

  这吃人的东西,果然是不好对付。

  飧瞿斜眼看着从身边经过的梼杌,脸上都是设防的表情。

  “东西带来了吗?”

  少年没有转身,依旧不慌不忙地看着山下。言语之,充满了同龄人不可能会有的坦然之气。

  “当然。”

  飧瞿在地上绕了半圈,走到少年的旁边,将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大人,这就是您吩咐老夫寻找的六灵通宝玉石。遗憾的是,”

  飧瞿话说一半,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讲。”

  少年接过锦盒,并未打开。

  “是。大人您也看到了,老夫的下凌伯云两次攻城都没有结果。第一次是受到了愿天寂的阻碍,而这一次,又是一个乎爵督。所以,这藏在寒凛城的第二灵石:『孔雀十一』,至今仍未得。”

  “我眼未瞎,能看得到。这件事,你不必自责。”

  少年打开里的锦盒,五颗光芒璀璨的翡翠戒指,排成一列。分别是绛红色,果绿色,鹅黄色,月白色,海蓝色。

  少年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把盒子缓慢关上:“轩辕十四,孔雀十一,尾宿八,弧矢,天枢六,南河。这六枚能改变六道轮回的翡翠戒指,如今已经凑齐了五枚,复兴霸业之事,指日可待!”

  少年停顿了一下,把脸上凶狠而凛然的表情收了回去,又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孔雀十一,在不在寒凛城,这也只是个小道消息。事到如今,神族两次出兵,虽然没有一次攻破寒凛城,但是承受了这么多的痛与累,我家主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是是是!”

  飧瞿接连点头,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还有一件事,我要确认一下。”

  少年将盒子放进胸口,转过身来,眼藏着混浊的东西看着飧瞿。

  “大人请讲。”

  “呵呵~”少年邪魅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你很怕我吗?”

  “大人说的哪里话。老夫忠心耿耿,对大人唯命是从,绝无半点虚假。”

  飧瞿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拿去~”

  说着,少年扔出去一个像药瓶一样的东西,丢到飧瞿的面前。

  “这是缓解『忌神符咒』的丹药,老规矩,吃完再领。”

  少年又转过身去,背着胳膊,向山崖的边沿迈近几步。

  “多谢大人!”

  飧瞿满脸惊喜地看着地上那个犹如拇指般大小的药瓶,赶紧宝贝一样地捡起。

  “一个月前,你命令凌伯云攻打寒凛城,虽然受到了愿天寂的阻碍,没有照我家主人的计划得到孔雀十一。不过,也有意外的收获。”

  “大人,何出此言。”

  飧瞿抬头看着那个身高还不及自己一半的少年,想不明白。

  “一个月前,你把乎爵督,暮晨雪,血见愁,暗寒兮四人关进塔内。这就是意外收获!”

  “哦,大人说的是这件事情呀~”

  飧瞿反应过来,略有所思地点头。

  “我在山顶上注视了很久,乎爵督对战凌伯云,完全没有认真的意思。看来,血兔之眼还是没有完全吞噬他的意识。他体内隐藏的力量,还是没有觉醒一丁点儿。我家主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利用将臣之魂害死暮晨雪,目的就是为了让乎爵督彻底变成一个只懂杀戮的恶魔。照道理,失去了暮晨雪,也移植了魔眼,他就应该被仇恨完全控制的。怎么现在,我竟觉得,乎爵督这个人,还有一丝善良呢?”

  少年微微蹙起眉头,白皙的两根指钳住自己的下巴。

  “这,属下也不清楚,可能是乎爵督又有希望了吧。”

  “又有了希望?”少年冷哼一声,侧过脸隅看着跪在地上的飧瞿,他白皙而俊美的面孔上泛起不可能的神情。

  “飧瞿,如果是你,小小年纪就被族人,身边人,甚至是亲人,排挤,冷落,甚至殴打。你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处境与价值。除了哭泣,独自一人愈合内心的痛,还能有什么样的办法,才可以说服自己努力地活下去。这样的一个你,往后又是苟延残喘,不敢见光地长大,最终在一片嘲笑声之离开家乡,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一个人经历人世险恶,温饱冷暖,没有人在意,关心,照顾。好不容易在一个城,遇见了一个最爱的人。可没过几天,那个人,却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被强大的一方折磨至死。不仅如此,强大的一方,还对你移植了一双由天下怨气聚集而成的血兔之眼。你会不恨?你会不生气?你会不想杀尽天下人?你会不想把心里的这份压抑发泄给那些冷眼旁观的嘲笑者?”

  少年一边说着,身体一边做出完全不能理解的动作。

  “这”

  跪在地上的飧瞿,瞠目结舌。

  这些经历,就是乎爵督的一生吗?

  “算了,他恨不恨世界,又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反正血兔之眼已经长到了他的身上,被仇恨完全吞噬,这是早晚的事。”

  少年刚才还泛着同情的神色,一闪而逝。似乎刚才的那个他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此刻,少年拂袖作罢,一脸的无所谓。

  “哎,对了。差点忘了~”少年指着天,抿了抿薄唇。

  “你往六元塔里,只放进了大魔神:将臣和女魃的精魄,是吧?”

  “是的。”飧瞿凝重地点点头。

  “这期间,有没有别的精魄进去过?”

  少年凑近了些许,目光锋锐地看着飧瞿,他那张孩子的脸在风雪的吹拂下,弥漫着一股你敢说谎,必死无疑的味道。

  “回禀大人,老夫的下凌伯云曾利用徽元神进去过一次。不过,他只是探查一下情况,还有满足好奇心。”

  飧瞿将两只震颤的瞳孔向上翻去,俯视着少年冰冷而精致的面孔,心有团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我再问一遍,你放进去的精魄,只有将臣和女魃两只吗?”

  少年加重了语气,眼的光芒更加明亮,但整体上仍旧分辨不出有丝毫的生气。

  “是的。属下不敢做逾越之事!”

  说完,飧瞿低下头去,不敢看他,把头磕在地上。

  “嗯,我知道了。”

  少年纯澈的眼眸忽然闪出两道红色的锋利的发光麦芒,然后点了点头。

  “梼杌,过来吧,我们该走了。”

  少年往后退了两步,将肩上的落雪轻轻拂去,最后凝视了山下一眼。

  “大人,您不再多看一会儿?”

  “不用了。虽然,移植了魔眼的乎爵督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但计划仍旧在顺利地进行,甚至略微超过了我家主人的预期。”

  说到这里,少年从自己的胸口掏出那个锦盒,然后又放了进去。

  “真没想到,少年时期,就被身边人当做是祸星的乎爵督,依旧保持秉性,不被世间人心的烟暗面所玷污。然而,失去了一个暮晨雪,竟会变得这般让人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像尸体一样地活在这世上。我们这样玩弄他,是不是有点儿欺负人了,梼杌?”

  少年邪魅一笑,对着走过来的梼杌幽然说道。

  “没有。”那巨兽摇摇头,上面人嘴,下面虎口同时发出微微笑意:“我们摧毁他心爱之物,也只是想让他明白,世界是属于强者的。只有比任何人都要强,杀死那些对自己守护之物构成威胁的人,才能变得安然无恙。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弱肉强食的世界。”

  “呵呵~,你说的可真好。”少年拍拍梼杌的头,脸上的表情是任何人都难以猜透的天真烂漫。

  “恭送大人。”

  跪在地上的飧瞿,在原地打转,头始终冲着那个少年。

  看着少年骑着梼杌,消失在烟暗里,飧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了起来,打开心,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瓶。

  “忌神符咒,终有一天,我会摆脱你的控制!”

  说完,飧瞿将药瓶藏于袖,然后拂去身上积下来的雪层。

  “差点儿忘了,还有两个人。你们俩呀,白白牺牲了。”

  飧瞿看了看旁边的两具尸体,然后找来一些石块与松土,给魔族两个士兵简单做了个坟。

  飧瞿拍拍,震去皮肤上的泥垢,然后走向了烟风崖那块在悬崖边上凸起来的巨大石块。

  雪仍然在下,山下的那座城,依旧危四伏。

  “乎爵督,往塔里放入将臣和女魃精魄的人,无疑是我。但,安排你和冥河相遇的人,也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