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心病得很严重,杜家的家长把杜梨带回去,不让她和霍心见面。
她哭过,闹过,但是这次大人们却难得地意见一致,谁也没有心软。
那时候,她害怕极了,以为自己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霍心。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有一天,杜梨看见父亲春风满面地从外面回来。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她可以去见霍心了。
杜梨高兴坏了,精心地打扮自己,生怕许久不见,霍心会对她陌生起来。
小小年纪,她就懂得为悦己者容。
只是,再次见到霍心,却让她很失望。
霍心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很虚弱,但是容颜不改。
此时,他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女孩。
看起来很小,但是杜梨却前所未有地妒忌她。
因为霍心对那个小女孩很好,太好了。
他从来没那么对过她。
那一瞬间,她觉得霍心已经被人抢走了。
但是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她要更坚定不移呆在霍心身边。
她要小女孩手中把霍心重新抢回来。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看着霍心带着小女孩玩耍,看着不曾在他脸上绽放的笑容,杜梨迷茫了。
后来,霍心和她说,那是她妹妹。
可是杜梨从来就没听说过霍家还有个小女儿,她当时认为霍心在骗她。
但是她的父亲告诉她,霍心说的是真的,而且霍心已经和颜家的大女儿订了亲。
杜梨说,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不敢相信,她跑去质问霍心,霍心却风轻云淡地承认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颜香一个人,再容不下其他人,似乎连以后要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她当时不明白,所以她恨着颜香,并诅咒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恨意过于强烈,后来颜香就病了,病得快死了。
杜梨霎时才感觉到害怕,她认为是自己的恶毒诅咒才导致颜香的发病,她怕霍心发现,在家里躲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虽然思念他,却不敢去见他。
但是,她始终先忍不住。
那天,她悄悄去了霍家,却正好听到霍家大家长们的交谈。
她躲在暗处,看见那些大人们将颜香带劲一个黑屋子,而后所有人都出来,颜香被留在了里面。
她看见他们上了锁,当时她还心存欣喜,认为这样,颜香就不会出来和她一起抢霍心了。
高兴地跑到霍心身边,杜梨却发现霍心闷闷不乐。
不止闷闷不乐,他的眉上心间都凝聚着一股深切的担忧。
被霍心感染,杜梨问他怎么了。
霍心告诉她,他没有能力救颜香,大人们刚把她带走,要接手她的治疗。
杜梨有些疑惑,如果是要治疗颜香,为什么要把她关进黑屋子里。
她还清楚地记得某个长辈说的话,很狠厉。
“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个屋子,等几天就完事儿了。”
等,他们要等什么?
杜梨终究没有和霍心说自己见到的,因为没了颜香在身边,她可以离霍心更近一点。
直到那天,我早早来到霍家,却发现到处挂着白色的布幔。
她没有在房间里找到霍心,问了许多人,没人看见霍心。
最后,她在他们三个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地方见到了他。
霍心此时已长成独当一面的少年,他清瘦的身子立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那是杜梨第一次看见霍心哭,无声地。
她没有上前,默默站在廊道里看着他。
杜梨从管家口中得知,颜香去世了。
那一刻,杜梨的脸变得煞白,她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她什么也不敢说,因为如果那次禁闭是有预谋的,那么她就是共犯,霍心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但是她也一样无法原谅自己,她回了家,和父亲说,她要到外面去求学。
这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的时间里,杜梨从来都没有忘记霍心,她一直记挂着他,想探听他的消息却又不敢。
她一方面也磨砺着自己,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好的医生而努力着,也算是对颜香的一种赎罪。
这件事情,就这样烂在她的心底。
直到她学成归来,从父亲口中得知,霍家出了大事。
这时她才知道,霍心已经脱离霍家多年,起因是颜香的那件事情。
杜梨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把霍心害惨了。
她开始寻找他,最后在东城找到了她,花了她四年的时间。
但是她不后悔。
这期间,她父亲和她说了好多门亲事,她都一一拒绝了。
随着年龄的增大,她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霍心,至少,让她在他身边照顾他,以此来赎罪。
再度重逢的两人,霍心似乎并不意外。
杜梨还记得那句很简单的“好久不见”,而她却像傻瓜一样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她的眼泪里混合着多少情感,有相遇的喜悦,极致的思念,崩裂的愧疚以及守护的决心。
霍心没有拒绝她的停留,她就顺其自然在霍心的小诊所里住了下来。
她本以为,时间会将他们两个重新拉在一起。
然而杜梨发现,霍心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开始吃甜食,一顿不吃甜食,就会在床上瘫一天。
他开始会伪装自己,会打闹嬉戏,每天都没心没肺。
但是夜里,杜梨发现霍心经常盯着一个首饰盒发呆。
有一次,她偷偷看见里面躺着的,是一枚古朴精致的戒指。
她记得那枚戒指,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是曾经戴在颜香手中的,霍家本家子孙的身份证明。
那时她才意识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颜香仍旧是霍心心中的一个结。
她突然明白了霍心原本能拥有十分光明的前途,为何选择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开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诊所。
他是在报复霍家,也是在报复自己。
看着在这样的囫囵中深陷的霍心,杜梨十分痛心,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能默默地陪着他,期待有一天,他能自己想明白。
同时,她也清楚,也许自己和霍心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但是她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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