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早早就起来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吃了秦韬做的早餐后，好整以暇地在客厅里等着门铃被按响。

　　这种等待的过程和以往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我并不期待，也不担忧，我只是很平静。

　　仿佛在坦然地接受什么命运的安排。

　　秦韬没有出门，他知道我的打算，就在家里陪我。

　　“你觉不觉得我很作啊？”

　　我笑着问秦韬，不知为何，感觉过了昨天，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

　　秦韬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是有一点。”

　　听他这么说，我咯咯咯笑起来。

　　这时，门铃不期然响了起来。

　　我和秦韬同时对视了一眼，秦韬站起来去开门，他没说话。

　　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秦韬和前来的人没有交谈。

　　而后，门被关上，有一个脚步声从门外远去。

　　我静静等着，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橱柜旁边。

　　那张脸，毫无情绪，但确实是我所熟悉的那张脸。

　　我对他笑了一下，说道，“你终于来了。”

　　林清坐在我对面，他的眸色十分幽深，我总感觉才几天不见，林清似乎变了一点。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这很少见。

　　林清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我心下一悸，林清看来真的是来找我摊牌的。

　　那一刻，我仿佛赤身裸，体置身在隆冬，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觉得莫名地心慌。

　　我们两个相对无言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具体有多久。

　　我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但我是从容地等待。

　　我要看看，林清究竟可以绝情到何种地步。

　　良久，林清才说出他踏入这个房子的第一句话。

　　他说，“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我微微皱眉，林清这是什么意思，我在这里过得不错，所以我不需要回去受罪吗？

　　我没有回答，我等着林清的下一句。

　　林清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不过说出的话不带一丝犹豫。

　　他接着说，“林浪，你走吧。”

　　“什么？”

　　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心里唯一的那么一点小庆幸，就在林清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破碎殆尽。

　　“你让我走？”

　　我不确定地问了一遍，盯着林清的眼睛，既想确定心里又害怕。

　　林清倒好，他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直接点头，对我说，“对。”

　　林清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我觉得我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将我深深吸进去。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承受得住，但是到头来，我到底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抛弃。

　　没错，林清让我走，不久等同于要遗弃我吗？

　　虽然我承认我确实一直都是一个拖油瓶，我一直是林清的包袱。

　　但是被这样说丢就丢，而且是在我为了他好的情况下。

　　我很委屈，天大的委屈。

　　但是即使我在他面前哭天抢地，撒泼打滚，林清也不会皱眉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对于自己的决定，永远不会后悔。

　　哪怕是让我走的决定。

　　我强作镇定，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以防让声调过分颤抖。

　　我问他，“好，你让我走，我能去哪儿？”

　　林清很平静，他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我会送你去美国念书，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

　　闻言，我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我分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深切的悲哀。

　　林清只是来告诉我这个安排的，他本就不打算劝我回去。

　　接着，林清又说了一句，“你要从这里出发，或者回去，都可以，我给你准备了一张金卡，时间是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别迟到了。”

　　说完，林清作势就要起身。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说的话。

　　那一刻，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被生生撕开的无力感。

　　林清这回是真的要我走！

　　以前，我不乖的时候，他也会用要送我去美国这样的说辞恐吓我。

　　只是这次，因为一个女人，这个恐吓变成了事实。

　　林清要把我一个人丢到那个陌生的国度，然后自己抱着过潇洒快活的日子。

　　一想到是这样，我就再也压抑不住，我猛地站起来，叫住了他。

　　我想，也许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也许，我对林清还留有最后的一丝希冀。

　　“是因为她吗？”

　　“谁？”

　　林清背对着我，没有转身。

　　他这是明知故问，我就成全他。

　　我故作镇定，但是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我的情绪。

　　“胡靖儿。”

　　林清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是他说出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说，“林浪，你首先要搞清楚，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要你。所以这件事情，和胡靖儿没有任何关系。”

　　“啪嚓！”

　　我的脑海里有一道霹雳闪过，而后便眼前一暗。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清头也不回地离开。

　　奇怪的是，我的心脏并不疼。

　　低头一看，我才发现，我的胸口，是空的。

　　我想，我再也不会有心这种东西了。

　　我苦苦追在林清身后这么久，这是林清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我。

　　甚至还断了我的所有念想，他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涌出来的，我想，我是失掉灵魂了。

　　但可笑的是，我还记得霍心和我说不能一直处于情绪低谷，否则会影响胎儿。

　　这个孩子的爸爸都已经不要我了，我却还在担心他健不健康。

　　我不自禁笑了起来，笑得很疯狂，很放肆，也很痛快。

　　笑到最后，我不知道我是笑哭了，还是怎么，我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直到声嘶力竭，我才瘫坐在沙发里。

　　脸皮紧紧的，黏黏的，让人很不舒服，但是我却懒得去洗手间清理。

　　后来，秦韬回来了，他有些惊讶我还在家。

　　他问我，今天不是准备回家吗？

　　我那时才缓过神来，对，我要回家。

　　我不想让秦韬太担心我，就上楼取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和他又说了会儿才离开。

　　天空阴沉沉的，此时已近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和漫天的乌云交织在一起，绘出一图看起来十分悲壮的风景图。

　　我想，这也许就是我内心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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