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自己去过后，霍心和我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不长也不短的六十分钟，我却觉得像过了六十年。

　　霍心离开，房间后，我才把小白叫出来。

　　小家伙很懂得察言观色，乖乖伏在我的大腿上。

　　霍心并没有在林清家住下，我洗漱好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好像他只是为了来告诉我那些事情一样，竟然没有停留和杜梨腻一会儿。

　　小忆清和杜梨早已吃过，此时已经准备要睡觉。

　　也是，他们一个是孕妇，一个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我把小忆清送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后，就回到自己房间。

　　小白跑到衣柜里去蜷着，我也是仰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有太多过去的痕迹，我不禁回忆起第二次被林清捡回来的情景。

　　尽管遍体鳞伤，但是心是安定的。

　　想着想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冥冥中，我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开门声，就像什么人撞进门一样。

　　我的眼皮很重，耳中听到的声音如同浸过一层层水波，飘渺又怪异。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空气经历了短暂的寂静后，又开始躁动起来。

　　一连串节奏很乱的脚步声轻重不一地自楼下传来，这时，我的意识才一点一点回流。

　　按理说，这个屋子不应该出现这种动静。

　　没得我理清楚思绪，那个脚步声就停在了我房门口。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阵目眩中挣扎着爬起来。

　　还没坐稳，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打开了。

　　透过门缝，我能看到一片阴影，那一瞬间，仿佛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门被彻底打开，当我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刚才那种心悸的感觉顷刻烟消云散。

　　不过下一秒，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杵在门口，扶着门框，周身气息黑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这显然不是常态的林清！

　　我蹭地一下站起来，想问他怎么了。

　　现在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温邶园子里吗？

　　然而，没等我问出口，林清就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啪”地一声，大掌拍在门上。

　　巨大的声响吓了我一跳，也同时把我拍懵了。

　　林清这是要干什么？

　　等他走近几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林清身上，有浓重的酒精味，即使还隔着好几步，已经呛到我了。

　　我皱起眉头看着林清，问他，“喝这么多酒？”

　　林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他的脚步虚浮，身形不稳。

　　这么糟糕的林清，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只是感觉这次似乎和以往不同。

　　林清突然打了个嗝，而后就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此时我才发现林清到底喝得有多醉，他的眼睛发红，就像一头濒临失控的猛兽。

　　他看了一会儿，就向我走来。

　　迎面的那种酒精味，简直快把我熏倒了。

　　林清勉强在我面前一步开外站定，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轻，很浅，却极尽自嘲的意味。

　　晚上这个林清，真的很不对劲啊！

　　笑完，林清的表情又恢复惯常的那种冷漠，只是他的眼神变了。

　　此刻的林清，眼神太过沉郁，好像那深邃的浩瀚之眼终于承载不住如山洪爆发一般的感情。

　　我能感受到林清的情绪，比上次更强烈，有一种压倒性的压力。

　　林清的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下，最后，他撇开视线，看着虚空对我说道，“来来去去，你好像什么都放下了。”

　　他的语调很落寞，听得我没来由心脏一揪。

　　没等我回答，林清又喃喃说一句，“可是我不甘心啊，小浪。”

　　林清的话把我震惊得无以复加，他在说他不甘心？！

　　喝醉的林清话也多了，他没有理会我到底有没有回应，就像一个标准的醉鬼，絮絮叨叨起来。

　　这次的林清是真的醉了，醉得连意识都模糊了，自然也就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

　　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有些急切地问我，“难道我们就这样了吗？”

　　我被他抓得有些生疼，林清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抓的我。

　　本能地想要甩开他，林清估计以为我是在排斥他，竟然上前一步，抓住我两只胳膊，强行把我拉向他。

　　有点不悦林清的这种举动，我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他，异常平静地回道，“以前的林浪，在那场空难中已经死了，何来现在之说？”

　　听我这么说，林清的眼底暗了暗，他松开抓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样子，好像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脸上受伤的表情也毫不掩饰。

　　我以为林清会就这么离开，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下，又兀自笑了起来。

　　他用手抓住自己的脸，我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末了，林清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他闷闷说道，“我知道，所有的这一切，对你都不公平。也许是我的自私，我以为我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林清低着头，他的脸埋进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特别颓丧。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直接就回了他一句，“人生，是我自己选的，虽然造成这样的结果和你有很大的关系，但是我不后悔，也不想再回头看了。”

　　面对醉醺醺的林清，我的脑袋好像异常清醒。

　　我知道林清对我有内疚，但是，我要的不是这个。

　　林清在那个雪夜说不是责任，不是同情，而是爱，说实话，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全亮了。

　　但那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因为我不相信。

　　林清的世界太复杂，我祈望的那种纯粹的感情太过奢侈，从而迷失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让我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

　　这很病态，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然而林清却从没想过放弃我。

　　他回道，“你不回头，我追到你前面去还不行吗？”

　　林清近乎祈求的语气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抬头看我。

　　此时他的眼睛不再那么猩红，那副如画的眉眼一如当年的轻浅。

　　他问我，“过去的结束了，现在的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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