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车子开出去了多久，我内心渐渐从混乱变为平静。
也许三爷正在等我自己理清楚，然后做出决定。
他也不急，因为他恐怕已经看出了我心中的答案吧。
看着天边的红霞，我的内心仿佛沉到了一个没有极限的深坑里。
我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可是我做不到完全不挣扎就自甘堕落地沉下去。
这是一个很难受的过程，但却是我正在经受着的。
我不知道，原来最痛苦的事情，会在这里等着我。
也许，我会背弃林清和解少爷对我的信任，我会成为一个罪人。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末了，轻轻叹了口气，我对三爷说，“阁老只是要那只镯子是吗？”
闻言，三爷对我笑了笑，回道，“本来是，但现在不是。”
狐疑地看向三爷，怎么又变卦了，我记得来的时候，三爷明明说阁老是要我那只镯子的。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三爷。
三爷微微摇了摇头，接下去说，“阁老要你，去讨债。”
“讨债？”
我不禁一愣，是让我去解家讨债的意思吗？
三爷点头，而后对我说，机票已经为我订好，六子会陪我去帝都。
“……”
原来这里有这么一张大网在等着我，抿了抿嘴，我低头问三爷，“我能和林清见一面再走吗？”
“你认为，林清会让你走吗？”
三爷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的确，林清如果知道了，断然是不会让我走的。
所以这件事，就应该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候去做。
想了想林清站在台上那一幕，我咬了咬牙，就让六子直接开车回东城。
三爷也是对我放心，在快驶出新都时，他在一个路口下了车。
丝毫不怕我会和六子跑路一般。
六子默默开着车，就如同他那天晚上送我来时一样。
但是此时，我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沉默了半天，六子才问我，“你真的打算那么做？”
六子这么问，我不禁自嘲般笑起来，“你认为我还能怎么办？”
“……”
六子没有回答，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今天六子为我解惑的那两句浪漫告白，我原本是想，等今天晚上，林清回来的时候，依样画葫芦学一遍。
让他知道，我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也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但是现在，却不可能了。
我能想象到，我一旦去了帝都，再回来，林清肯定就不会如同那晚一样，和我一起看着那轮明月，说着浪漫的情话。
也许我们会反目成仇。
也许会成为陌路。
但这些都不会成为阻碍我前进的阻力，因为我心中此时有一个更为强大的信念。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许我们的命运的确是早就安排好了。
为什么那只镯子偏偏就在我身上，奶奶应该也是想让我来选择林清的人生吧。
让他自己选的话，未免太过残忍。
叹了口气，我对六子说，“六子，这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欠林清的。这件事做完，我们就互不相欠。”
“……”
六子沉默了一下，才幽幽说道，“那和重新开始不一样。“
我也知道，绝对和重新开始不一样。
我们互不相欠的时候，似乎也是关系终结的时候吧。
但是，不解决上一辈遗留的这些问题，我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梗着，非常难受。
解少爷找回林清的初衷，估计就是想接他回家。
如果是这样，那么起码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这么做，也只有我能这么做。”
“……你可以现在回东城，带上小家伙，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解家的纷纷扰扰，本来就与你们无关。”
六子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十分恳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知道，六子是在为我着想。
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为我着想，我都没有为他人想过。
这一次，我想换个位置。
我轻轻摇了摇头，对六子说，“有关系的，从我奶奶来林家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
“我没想到，你是个信命的人。”
六子此言一出，我不禁微微一愣。
也是，以前的我，会为了得到林清，而付出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努力。
而现在，我只是随波逐流罢了。
“也许人成长之后，就会变得相信了吧。”
六子没再说话，也再劝我离开。
其实如果他真的送我离开，放走我的所有责任都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晓得阁老和三爷会怎么惩罚他，那个结果我是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真的有人需要下地狱，那就由我去。
他们这些人，摸爬滚打到今天，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难。
如果可以的话，我多么希望我们这些人，能够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大家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只是美好的愿望，但我每次臆想，都能从梦中笑醒。
清醒之后，再泪流满面。
六子载着我去到那家银行，我将镯子取了出来。
而后，我们两个就准备去机场。
但是在去之前，我忽然想见一个人。
六子似乎有些为难，但是也没阻止我。
他带着我去了医院，我要去见的人，是仍旧昏迷不醒的初五。
初五的情况是最糟糕的，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当时如果不是他把方向盘打死，也许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我静静地在探视窗前站了良久，看着里面的仪器，平稳地显示着初五的生命体征，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心酸起来。
直到六子提醒我，再不走就要误点了，我才离开。
我们径直去了机场，我没去看孩子，也没有去给解少爷留口讯。
东城的夜晚慢慢沉寂下来，在这黑暗之中，有什么暗涌正在扩散。
飞机离地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自己，我只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打开林清命运之门的钥匙。
而打开的瞬间，就是我牺牲的时候。
我不知道前方我要面对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刻，我飞入云端，穿梭在星辰间，所经历的，是浩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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