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从微光中慢慢飘散时,太阳已经缓缓地从天边升了上来,缥缈的街口淡出一个身着白衬衣的人影,那是一位老人,他腰间系着的咖啡色围裙上印着两个白色的飞舞大字≈ndash;‘静村’,看上去非常显眼。他正轻松地抬着一块写满彩色文字的柚木招牌,缓步走向店门外的玻璃橱窗下。他打着哈欠朝着天空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而后翻开了门上挂着的浅褐色木牌,木牌上印着黑色的英文“open”,意味着开门营业。
老人名为陈祈修,曾是四区的总领检察官。但一次任务中,他在对待赤瞳人的问题上心慈手软,被一直以来的宿敌罗功成抓住了把柄,施计陷害。后被紧急召开的黑天鹅首脑会议决定开除,并抹去其一切职务和黑天鹅赋予的财产。
不过他本人好像还十分开心,因为黑天鹅当局给了他一家咖啡馆,位于安锦城的商业街。
老实说那家店已经差不多快要倒闭了,因为生意很差且常年招不到员工,所以当局是看在他曾立下无数战功的份上,才把他派到那里去,反正他们始终认为那只是一家快要倒闭的店而已,有没有人管理其实都没有差别。
不过这其实是陈祈修最想过的生活,他已经六十八岁,也是该开始为安度晚年考虑起来了。
热闹的第四区分有两个城区,一个叫安锦区,另一个则叫安晴,安晴区是生活比较安逸的小区,安锦区则是拥有繁华商业区的主要中心。因为占地面积不是太大,而两区又相距甚近,所以用安锦区统称。说白了就是安锦区很有钱。
即使在安锦区热闹的商业街上,这间名为的咖啡馆也很少有客人光顾,店里的椅子几乎没从桌子上拿下来过,而且室内黑压压一片,天花板的暖光射灯也只是开着一盏,懒散的店员如家猫一般窝在柜台的角落里打盹,陈祈修装作视而不见,眯着眼睛反复擦拭着手里的马克杯。
但这毕竟是陈祈修的栖身之所,而且他做的咖啡堪称一绝,为什么就吸引不到客人,这是他最纳闷的地方,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不懂得享受,不爱喝咖啡了吗?那为什么对面那家冲泡的速溶咖啡生意就那么好,还天天排那么老长的队。
“是因为太贵”店员换了个姿势。
“你闭嘴。”
不过倒是有两个少年是这里的老常客。可陈祈修其实对有没有客人一点都不在意,过着清贫一点的生活倒也十分享受。他整理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进口咖啡豆,没日没夜地钻研着,有客人来了就做做生意,没生意就练练新品种,他乐此不疲。
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室内安静的环境。
“欢迎光临!”陈祈修立马从柜台里站直了身体,尽管他看上去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他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这可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客人喜欢上这里才行。
只不过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没错,今天的客人依然是他们≈dash;两个穿着校服的英俊少年。陈祈修只瞥了他们一眼,便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刚才饱满的精神跟态度已全然不见,窝在角落里的店员更是连头也不抬一下,依然瘫在台面上沉睡着。
“亲爱的两位帅哥,很高兴你们再度光临本店,你们的到来令小店蓬荜生辉,荣幸万分。只是,现在不应该是上课时间吗?”陈祈修像个机器人一样无精打采地吐着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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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学校那个无聊的地方怎么比得上您这家高贵的咖啡馆呢。”浓眉大眼的少年呲牙咧嘴地挠了挠头发,他从肩膀上取下书包后,对着陈祈修比了一个手势,“还是老样子哦,两杯意大利特浓,不要糖,麻烦了陈老板。”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陈祈修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吧台前的两个少年,都是来自安晴住宅区,他们目前在一座名为古阳的私立高中里念书,而且是一个班级里的同学,私底下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的成绩好到离谱,每次大考都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名次,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总是觉得书本上的知识很无聊,甚至在上课时间偷偷溜出学校,到这家冷清至极的咖啡馆里打发时间,反正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每次为班级里赢来的荣誉,就足够他们吹上一年半载的了。
“给我们看个刺激一点的东西吧老陈!”坐在右侧的少年突然说道,他向陈祈修的右手投去好奇的目光,眼神里透出一股期待和急切的心情,“大家都这么熟了,能不能把你的手套摘下来让我们看看呀。”
这个看上去废话极多活泼无比的少年名叫林易凌,现龄十七岁,浓眉大眼,为人热情活泼好动。被学校里的同学亲切地称为“史上最热高中生”,因为他很爱笑,看起来就像是太阳一样,永远把自己的美好无私地照耀到每个人身上,不过他比较傻,很容易就受到欺骗。
“刺激一点的东西?”陈祈修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身从柜子底下拿出一瓶黑乎乎的东西,“我这里最刺激的东西就是这罐来自哥伦比亚的特等咖啡豆了,怎么样尝尝?我可都舍不得喝呢。”
“谁说你那罐黑豆子了,”少年的声音有些大,“我要看你的右手!”
短暂的沉默降临整个房间,空间并不算大的咖啡馆突然静的出奇,少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期待中的小孩,但很快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很可能触及到了别人不想谈论的话题。
陈祈修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到他们的面前,微笑着说:“尝尝我的新品,是特浓哦。”
两个少年像听话的小朋友一样端起面前香气四溢的咖啡啜饮了一口,而后睁大了圆圆的眼睛惊喜地看着陈祈修。那充满刺激性的味道在他们口腔里跳耀着,其口感极其浓郁、香醇,但回味起来却还有一股清爽怡人、淡淡的甜味。
“怎么样?够刺激了吧。”陈祈修眯着眼睛十分满意地说。
“老陈,这是什么新品种啊?太好喝了吧!”少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安静,此刻激动的像是一头跳跃的小鹿。
“我说易凌,你别太夸张了。”坐在左侧的少年首次发出声音,他皱着眉头轻声低语着,“人家还没说话呢,你赶紧坐好别乱动。”
听到这番提醒后,林易凌突然记起来刚才随口而出的无理要求,原本高高抬起的额头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垂了下来。
陈祈修见状大声笑了起来。他慢慢摘下右手上黑色条纹的丝绸手套,一只更大的紧贴在手臂上的钛银色手套缓缓地露了出来,他十分轻松地活动着五指,手骨发出机械的吱吱声。
“哇!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林易凌此刻已经激动的结巴了起来,他像如获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只锃亮的机械手套,惊喜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摸坏了可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哦!”陈祈修开着玩笑抽回了手臂,“这下看够了吧?”他轻声问道。
林易凌似乎还不想就这么放手,难得陈祈修把他的秘密展露在他们这种普通人面前,还不如借此机会深入一点问个过瘾。
“这么说的话老陈,”他咽了一口口水,以谨慎的口气小心地问道:“我是说,你真的就是四区传说中的总领检察官‘寒冰’咯?”
“哈哈,没错小家伙,”陈祈修爽快地承认,“已经很久没人叫我寒冰了,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的绰号。只不过,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距离那次讨伐行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这些年各个区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处南边的二区埔阳城被赤瞳族攻陷,成为历史上最乱最危险的区域,而且那里聚集了一个危险指数极高的赤瞳组织≈dash;鸢尾。黑天鹅已经基本上放弃了对二区的管制,但依然还在不停地派出检察官与他们战斗。五区皈河城沦陷,十二区开屏山出现一支赤瞳族部落,他们霸占着周边的大大小小的群山,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黑天鹅不敢妄然进攻。其它区域也常常有赤瞳族袭击人类的新闻报道。而现在只有四区,安逸的像是一座宛如铜墙铁壁的城堡。
起初被罢免所有职位的陈祈修并不是只有一间毫无生意的咖啡馆。他原本是安定区域的新任管理者,但由于罗功成在其中的百般阻挠,加上他个人毫无想法的态度,最终还是使首脑会议改变了这个决定。
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遗憾,至少过得很安逸,很舒心那就够了。
而此刻,望着面前两个认真地听着他讲故事的少年,他突然觉得欣慰不少,至少真正的告别了那些繁琐的大小事物。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次提起当年那个糊涂到极点的错误决定,那个令他后悔一生的“停战协议。”
“哎,对了。”望着面前两位收拾东西正要起身离开的少年,陈祈修突然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这个有点可爱的男孩。
林易凌捂着肚子在一旁笑了起来,“我说老陈啊,你也太搞笑了吧,我们已经来过不下一百次了吧!”他嘟着嘴抱怨道。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陈祈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啊,我叫叱晓桥,陈老板。”一个温柔地声音回应他。
陈祈修心里猛地一震,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摇着手解释道:“是叱咤的叱,不是赤红的赤,陈老板可不要认为我是可恶的赤瞳人哦!”少年顿了一下,接着摆了摆手,“那我们先回学校咯,太晚了老师会骂的,再会。”
清脆的铜铃声再次响起,陈祈修由微笑的表情转为了沉思,他神情严肃地思考着什么,这个少年,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什么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会令自己如此的惶恐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