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铁匠铺。
“蠢货,你这样是练不成剑的!”孙天流的声音传遍八方。
悄然望去,但见一名少年富有节奏的拉扯风箱,烘炉登时一片火红。
孙天流又气又无奈,他传授李书行锻造精要,意要他接自己衣钵,奈何昨天良见他品行温和,可堪大用,却又今朝胡乱一通,自顾自行。
“这小子花言巧语,妙语连珠,竟上了他的当,给他骗去一生本领。”孙天流赤须皆张,愤愤之色流转于脸上,呈现一片红色,和烘炉火色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少年正是李书行,他面色薄白,脸颊内收,即便笑意充溢,也无法掩盖病色。他数日前给绿衣少女伤了脚,不想对方指甲藏毒,被她一抓之下,毒气沿着血液流淌周身,他并未晓得,一路狂奔,毒气更甚,倒于镇上一所民屋,昏迷之前听到脚步声,已经性命堪忧。他也甚幸,山老不惜元神消散,将他的肉身从外边拉入坠子,方才避过强敌,相安无事。
李书行主要想在剑中开一个血糟,至于其他奇特之处,倒是其次。这道血糟要隐秘,只能先把孙天流气走,才能开始动工,是以他锻造一道不如孙天流,也要一意孤行,不听指挥。何况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孙天流负责指导他锻造,即便他资质不佳,也不能半途而废。
他拉扯风箱,山老则是以元神之力窥探其中。过了一会,山老叫道:“好了,可以动工了。”
李书行用铁钳把铁块钳了出来,只见铁钳钳着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矿,如此猛烈的大火,居然一丝变色都没有,这种铁矿叫做墨石,坚硬无双,遇火会有一瞬间变得柔软,趁着软时候揉成想要的形状,时间一过又恢复原状,也是李书行手中握有最多的器材。
孙天流咦了一声,没想到对方掌握时间居然这边得了,但一想起对方不听他指挥,当下再度生气,扭头观赏风景,却又悄悄的斜睨一看。
李书行两只手戴着厚厚的铁套,防止被烫伤,当下便将墨石揉成剑状。他揉一会,就要把墨石放入炉中熔炼,慢工出细活,足足花了几个时辰,方才把墨石弄成剑身,而他完成时,天色已暗,孙天流早不见身影。他伤势未好,当下无事,遂能感受腿上疼痛,便和那天晚上一样。
“山老,好些了吗?”李书行问道,他很感激山老救他一命,而且元神未好又强行动用,他虽劝了几次,不过老人向来固执,他也毫无办法,待事情解决,方才问候一声。
山老说道:“不碍事。”他那空间可进死者或者神魂,若是活物进去,元神便会灼灼燃烧,好歹他元神强大,还能坚持两次,两次之后,性命交关,或许陷入沉睡,或许就此消逝也未可知。
李书行听出话中虚弱之感,又是一阵内疚,未探明敌情就擅自行动,险些丢了性命,日后得加倍小心。他感到腹中饥饿,便在风歌楼吃了一顿,又想起王月寒,不知她情况如何,是否遭遇不测?他不清楚,也未在想,楞了一阵,旋即回到李家睡觉。
接连几天,他都是如此行动,而他心目中的“七星软剑”也在慢慢成型,虽然孙天流一直在旁边谩骂,但好在李书行接下来都是严格按照他的教导熔炼材料,骂声才少了点。
赤火烈焰,李书行一刻不得消停,孙家众人倒是清闲的很,不是谈及去哪里消暑,就是去哪家画楼拦美喝酒,日子过的美滋滋。孙天流一人把里间霸占,纵然是李家家主几日连番下令,他也照样不听,锻造师的地位,犹如鹤立鸡群,李书行可没听过李家那位一品药师有违抗家主之令的时候。
过去几日,李书行的七星软剑终于面世。只见石台放着一把三色剑,表面锋芒内敛,然而换个角度,就能看见剑尖银白折光。剑尖分量极轻,却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端是厉害,本来用作剑身丶剑尖两体,是再好不过,只不过分量太少,只得当剑尖所用;剑身通体泛黑,沉重圆润,重量不低;剑柄蓝光湛湛,手甫碰触,心神放空。
“我就说你这练不成剑,吃大亏了吧?”孙天流凑前一看,差点被乐死,他见过古怪的灵器,可没见过这般古怪离奇,不免幸灾乐祸,颇有一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乐感。他这几日被李书行连续不断打击,难得有一次可能反击回来,真是人生一大乐趣,若不是他碍于形象,当场便要笑出声来,好好取笑一番,端是如此,言语喜气表露无遗。
李书行干笑道:“还请大师帮忙一二。”他这把剑重点在于中间血糟,外表如何,倒是其次。其实他学艺不过半旬之日,能有如此成效,已属不错,只不过落在孙天流眼中,粗工烂造,不值一提。
孙天流冷哼一声,道:“白纸黑字,我负责指导,可没有说我要帮你锻造。”他拿起剑,吹了一口气,道:“我看还挺好的。你就去和执事那个烦人的家伙说已经结束了。”
李书行赶紧动用嘴皮子,道:“天流大师此言差矣,要知道这七日,里间始终是关闭,小子若是出去炫耀一下这是大师作品,旁人只道大师徒有虚名。”
孙天流哈哈大笑,道:“我远近有名,就算真的制作有瑕疵的武器,旁人还要乖乖求着我。你出去说说,说这把剑是我孙天流造的,看看有几人会信你个黄口小儿。”他心情大好,开始之时就被李书行下套,定了一个违背本心的契约,接下来又是被他套去毕生精要,此刻见他吃瘪,那是生平一大快事,仅次于他成为一品锻造师。
李书行不紧不慢,慢条细理说道:“最近有人盛传大师有龙阳癖好...”孙天流喝断道:“放屁,我怎么可能对男的有兴趣,谁传出来的,看老子不割断他舌头。”李书行道:“小子面容憔悴,面色发白,而大师容光焕发,旁人作何想象?何况这七日来,里间尽数被大师霸去,便是有些流言也在蔓延当中。小子拿着这一把烂剑出去,别人肯定不信,但他自然会思考大师你既霸占小子身体,又不给足够的报酬。小子出去在一哭,大师可是天下人声讨。”
七日内,里间从早晨关到晚上,李书行出来又是大汗淋漓,其他人当然会望文生义。其中孙柳最为多话,他身为执事,每日要面对众人顾客,迟迟交不了货,难免恶言相对,他一时不爽,便有意无意说孙天流是龙阳君,他说话极其小声,自不可能被李书行听见,却是山老无聊,以元神之力窥见,当个乐子告知李书行。
孙天流气的哇哇大叫,他身为名流大师,怎么可能会做这等有损身份的事情,本想一掌拍死面前这个多舌的家伙,但转念一想:我拍死他,岂不是有事无事妇人口中生,就算没有这事,那也确实有这事了。他恶狠狠盯着李书行,想不到对方居然自己以身体要挟,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有头一回遇到,道:“老子这次算是折在你手中。”
孙天流脸上一把抢过剑,青光莹然,中丶食两指并拢,现出一道淡蓝光芒,往剑身抹去,三色退散,只留下漆黑无比,看似沉重的黑剑,但是轻弹之下,有剑鸣声响起。
孙天流还未停下,来到炉子旁边,将剑丢了进去,两只手臂覆盖一层白色粘稠物,便在炉火开始塑型。
炉子赤火熏天,一旁的李书行屡次后退,已经快接近门口,即便如此,热浪仍然不断袭来,淬体三重和淬体十重差距,一看便可分晓。
孙天流仿若无事,猛吹一口气,一股剧烈风暴瞬间将火焰吹灭,左手一动,一把崭新的剑新鲜出炉。
他招了招手,哼道:“二尺四寸,七星孔洞,是不是?”李书行凑前一看,那模样和脑海中的图纸差不多,便轻点头。
孙天流食指点了一下寒泉,写上“七星软剑”四个大字,那四字微微一闪,深入剑中,又点了一下,写了“柔”“固”两字。
李书行见他食指飞快,不到一盏茶时间已然完成。孙天流随手一丢,没好气道:“这可算便宜你了,平日有人让我锻造,起码万两银子,单单那两个字足以让人疯抢。”
七星软剑插入地面深达半尺,足见锋利。李书行走了过去,提了起来,毫不费力。他踏前一步,舞动软剑,蜿蜒缠绕,仿若游龙之变,看似沉重厚实,却是轻飘柔美。七星软剑既有重剑之厚,又有长剑之利,更有软剑之柔,三者揉捏一起,竟是重叠一块。李书行这才明白为何他对方说他制作的剑不堪入目,他那三者分离,浑然三物拼凑。
固然孙天流技术高超,但锻造手法终有极限,即令巧夺天工,神鬼莫测,却也终究下乘,并且碍于材质,无法更进一步。七星软剑能有软丶固丶利,全靠孙天流所写下的柔丶固二字。
附在武器身上的字叫做匠文,可让武器更进一步,如果没有这些字,材料再好,也难以入品阶,越是有品阶的东西,字迹会越复杂,甚至出现一些上古文字。他也不怕李书行偷学,这东西天份丶努力缺一不可,即便是他,也是学了二十几年,方才掌握十来个一阶匠文。
殊不知李书行背后有山老这个元神怪物早已经堪破秘密。李书行虽现下不明白,但多方琢磨,假以时日必能掌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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