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踏出仙人谷的时候,一下子就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后,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来,却不能回去。

　　按照斯塔克的说法,就像有一扇门,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开，开在哪里,甚至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上一次它正好开在十一面前，把她带来这里，但下一次再碰上同一扇门的几率小得可怜。

　　斯科维亚开始不断上升。

　　复仇者们碾压奥创机器人军团的同时,一边将无辜的平民都聚集在一栋大厦内，等着尼克.弗瑞的烟色眼罩和神盾局的天空母舰一起出现,将这些平民从这座不断上升的城市中转移出去，然后斯塔克和托尔就可以合力将这块陆地在空中炸毁。

　　只是这些平民,没人是十一救的,一个都没有。倒不是说她什么都没干，相反,她干的很卖力，她手中的白绸收割的机器人一点也不比复联的任何成员少。但仅止于此。她杀戮,却不营救。

　　奥创说得很对，她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人是死是活。这根本不是她生活的那个世界。她以前以为自己在乎，或者说她在学着让自己在乎。可是她现在不想学了。不止不想学,她还想毁灭。有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很理解奥创,痛苦有时候会让人产生疯狂的破坏欲。

　　或许这是奥创没有杀她的原因。在那座教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它原本可以杀了她,但它没有。它知道她终会理解它。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她还是会帮着复仇者联盟杀了它。

　　尼克.弗瑞和神盾局的天空母舰出现的时候，十一第一个纵身跃了上去，从里面拿了一个防弹衣，扔在快银身上。

　　快银接住，把防弹背心摊开在眼前看了看，疑惑的目光转向十一。

　　十一说：“穿上。”

　　快银耸了耸肩，配合的穿在身上。“so，我会死？”他低头打量身上的防弹衣，轻描淡写的询问。随意的语气听起来就像问，今天是晴天还是会下雨。

　　十一看了他一眼，说：“别被子弹打到就不会死。”

　　快银又耸了一下肩，这个提议还真是实用。不过他又说：“我最后是不是还是会死？就像那个……”他停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名字，“菲尔.科尔森。”

　　十一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很忙，要赶在奥创被灭之前问清楚那个问题。她转身走开，留下一句：“下次你若死在别的什么地方，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是在一辆被毁的很彻底的电车上找到奥创的，它像一堆废铁一样瘫在那里。

　　十一俯身蹲在它面前，看到它损毁的身体各处不时蹦出细小的火花，它被浩克直接从驾驶的飞机上像一块破布一样丢下来，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十一说：“告诉我那个方法。”

　　奥创虚弱的声音几乎让人觉得，它也是能感觉到**上的疼痛的。它说：“十一，如果你再不走，你会死在这里。”

　　十一还是说：“告诉我回家的方法！”

　　奥创猩红的双眼渐渐转淡：“没有回家的方法……”

　　十一的心脏猛地一阵紧缩，然后听见他继续说：“除非你找到时间宝石……”

　　时间宝石？

　　十一想问它时间宝石在哪，但它已经听不见，也回答不了了。

　　“ok，mygirl，”快银突然出现，十一被他一把抱起来，“我们该走了！”

　　快银还是那么快，所有的事物从十一眼前一晃而过，连道残影都没留下。

　　有风沙吹进眼里，逼红了眼角，但十一还是没让那些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仿佛她一哭，就是认了，一切就都成真的了。所以她瞪大了眼睛，静静等着那一阵酸涩的感觉过去。

　　等两人在神盾局的救生飞船上坐定，十一才看到快银的胳膊受了伤，淡蓝色的外衣被血染红了一小片，防弹背心上也留着数个弹孔。

　　“well，”察觉到她的视线，快银也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弹孔，说，“看来你真的救了我一命。”

　　十一没说话。

　　他们正身处一万八千公里的高空，飞船外是看不到边际的云烟雾海，雪白的云团如同海浪一般被轻风吹拂着，在空中慢慢飘动，翻滚。

　　每逢雨后，在仙人指峰顶也能看到这样美丽的云海。

　　十一有些疲惫的闭目靠在身后的座位上，轻风湿雾拂面而过。时间宝石。她一定会找到的。

　　.

　　斯科维亚大战结束，十一直接一个人回了华盛顿，拒绝任何人相送，甚至没有留出时间给斯塔克酝酿良久的道歉。

　　已经是傍晚了，城中起了一层白雾，仿佛那些万米高空中的云海被吹拂到了这里。薄雾中，人群，车辆，不停的穿梭来去。街灯已经亮起来，橙黄的光晕笼罩下来，给原本透明的雾气镶起一道金边。

　　十一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街边的道路上走了很久，她仔细的看着薄暮下的街衢、高楼、人群……这样一个奇怪的陌生世界，她像是第一次见到一般，苍白而疲累的脸上满是惊异。

　　f大楼近在眼前的时候，十一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哪里。她对自己身体的这种自主意识有些气恼，却做不到马上转身离开。她仰着头往上看。西斜的夕阳照在高高的楼身上，反射出玫红色的光芒。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停留在那个名字上，耳朵边却全都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对话的声音。

　　“你为什么骗我？”

　　可十一这话并不公平。瑞德并未骗过她什么，况且她也并不了解所有的事。

　　十一长时间的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伪装的冷静坚强几乎立刻开始溃散，她又变回那个任性的孩子。委屈的情绪哽在喉头，她的手指久久停留在屏幕上，仿佛在做某种无声的争斗。

　　瑞德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十一，因为她通常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视线能看到的范围内，即使不在的时候，也是她频繁的打给他，事无巨细的把她一整天见到的有趣的事都讲给他听。

　　这是第一次，她离开了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有。而他也没有打来。

　　她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打给他，不要打给他……可她的手指头不听她的话，就像她的双腿也不听她的话一样。

　　她把手机举到耳朵边，等了很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十一？”

　　十一轻轻“嗯”了一声。

　　以往这个时候，十一该绘声绘色的描述复仇者联盟英勇作战的过程了，但这次却冷场了。

　　“呃，你……你们一切顺利吗？”瑞德并不善于挑起话题，但电话两端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有些不适应。

　　十一又“嗯”了一声。

　　瑞德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快速说道：“我很抱歉，十一，但我现在真的很忙，等你回来我们……”

　　十一知道他很忙，也知道他在忙什么。

　　她打断他：“我已经回来了。”

　　瑞德很惊讶：“你回来了？在华盛顿吗？”

　　“对。”

　　“我还在bau，不能走开，你能……你能自己先回家吗？”

　　回家……十一觉得眼眶一阵湿热，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终于问：“你们在忙案子？”

　　瑞德说：“是的，恐怕还要很久。”

　　十一又问：“一个绑架案？”

　　“是的，你怎么知道？”

　　十一没回答，只是接着问：“瑞德，你想救她吗？”

　　瑞德终于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他问：“你在说什么，十一？你知道她在哪？”

　　“梅芙.多诺万！”十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她又问了一遍，“你想救她吗？”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瑞德提高了声音，用一种在十一听来像是质问的音调说，“你做了什么，十一？她不是……”

　　十一把电话挂断了。

　　她做了什么？他觉得她做了什么？！

　　不过他没说错，她确实很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