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蒂拉姆潜伏在这片灌木丛中已经很久了。
屏住呼吸的他竭力忍住着要现在就冲出去的举动,四只脚爪死死地扣住了地面,黄铜色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和自己隔着半片湖的鹿群。
再等一下,再稍微潜伏一小会……
已经在捕猎上吃了好几次亏的他,深知耐心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面对那群比鬼还机警的飞鹿时。
快一点啊,你们这些蠢鹿,快点去吃草啊,别喝水了……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紧紧地收缩翅翼的茵蒂拉姆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视线一直在那群悠哉悠哉喝水的飞鹿和他们不远处那片比烈火还有鲜红的火草之间来回移动。
只要他们把水喝完了,只要他们去享用晚饭,那么自己就再也不用担心忍饥挨饿了。
毕竟那群火草中央,可是隐藏着他在前天开启完自己的天赋后,制作的第一个陷阱啊!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试验过陷阱的能力,但是凭着自己对飞鹿们生活习性的了如指掌,他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其实也由不得茵蒂拉姆去选择相信自己的天赋与否了:感受着自己体内生命的流失,他除了在这次狩猎中成功以外,别无选择。
他必须要赶在自己的神智变得不清前抓住其中的一两只填饱自己干瘪的肚子,否则怕是会成为龙族历史上头一只被饿死的龙。
哦天啊,光是想想那种结果就觉得难受。
茵蒂拉姆还不想死,年幼的他还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死去。
但愿先祖会在天上保佑吧,而不像父母那样彻底抛弃了自己。
希望如此吧……
脑海中映入父母脸庞的他静静地趴着,连一只趁机在他背后大快朵颐的吸血蝙蝠都不去理会。
踏踏踏——
轻盈的蹄子声打断了即将陷入回忆的茵蒂拉姆,被惊动的他重新将先前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群已经基本饮水完毕的飞鹿上。
这群飞鹿的领头是一只全身被水晶碎片装饰的公鹿上,五彩斑斓的他昂首挺胸,引领着自己的族群在这片寂静的森林边缘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
哼,等着,我头一个要吃掉的就是那只高调的首领。
对比了一下对方身上罕见的各色水晶和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一群最是普通的白色水晶,茵蒂拉姆打定了主意要借此机会发一笔横财。
头上的长耳向上翘着,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公鹿长哞了一声,通知着在湖水边的同伴们前往不远处的下一个目标。
近了,终于要近了。
茵蒂拉姆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以至于差一点搞砸了自己的狩猎。瞪大了眼睛的他就像一尊雕像一般,凝视着不断靠近陷阱的猎物。
他那长久的耐心,终于将得到回报。
然而,就在鹿群差一步就踏入了自己的陷阱时,为首的公鹿突然停了下来,开始不安地东张西望起来。
骗我的吧?他怎么可能发现那个陷阱?!
差一点把脚下的岩石抓碎的的茵蒂拉姆颤抖着盯着那只左摇右摆的首领,心里默默地诅咒了一万遍。
快点去啊,那片火草多么肥美,足够你的族群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需要进食,而代价仅仅是几只鹿而已!你就不能为你的族群牺牲一下嘛?你就不能为那些即将分娩而饥肠辘辘的母鹿们着想一下吗?
显然,要说这只幼龙意志坚定,甘愿潜伏在灌木丛里将近一天都不动的话,那么现在他的烦躁不安的表现把前面的印象基本毁光了。
然而公鹿并不为茵蒂拉姆的诅咒所动摇,毅然拦住了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吃草的母鹿们,闭上眼睛开启了侦测模式。
完——蛋——了……
知道自己的陷阱马上就会被识破的茵蒂拉姆绝望地低下了头颅。
然而,似乎是先祖终于想起了这只被龙族遗忘的幼龙,后面黑压压的鹿群中突然蹿出一只挺着大肚子的母鹿,不顾公鹿的警告而飞奔到草丛中,疯狂地挖掘着肥美的火草。
眼角闪现出一丝光芒的茵蒂拉姆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启动了陷阱。
轰——
随着一声爆裂的声音响起,原本摇曳的火草丛中突然全部僵硬地扑到在地上,仿佛被一颗隐形的岩石砸在身上再也爬不起来。而原本黑压压的鹿群,包括那只正准备把母鹿拖回来的公鹿,全部在刹那间就消失了踪迹,瞬间蒸发在空气中。
除了那只正在狼吞虎咽的母鹿以外。
兴奋地高呼一声,飞出灌木丛的茵蒂拉姆扑向了那只僵硬地侧躺在地上的母鹿,只一口就终结了后者最后一丝气息。
棒极了,自己费尽心思制作的冰麻陷阱成功了!
死死地咬住了母鹿的两条被冻得硬邦邦的腿,茵蒂拉姆又一次以可怕的毅力忍住了就地解决的欲望,吃力地扑腾起翅翼,准备先将这只比他本身还有重的母鹿拖回自己的住港。
在外面吃猎物,和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猎物的自杀行为,一模一样。
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就重蹈这只母鹿的惨剧。
毕竟茵蒂拉姆的天赋虽然和龙族的其他幼龙比起来算是上等,然而刚刚掌控不到三天的他,根本无法对抗那些早已身经百战的猎食者。
不过他似乎慢了一点。
飞鹿鲜美的气息,可是森林中最为致命的诱惑。
伴随着大地的震动,一只土里土气的巨熊拨开了原本茵蒂拉姆藏身的白色灌木丛,看见了正在飞离这里的幼龙后,愤怒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爪子一扇,就产生了一道土黄色的旋风,凶狠地扑向了正在费力维持飞行平衡的茵蒂拉姆。
混蛋,抢食算什么本事,有种自己去打一只啊!
深知大自然规律的茵蒂拉姆虽然对巨熊的行为愤恨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有疯狂地扇动着翅翼,试图去避开巨熊的攻击。
然而他虽然躲过了那一击旋风,自己嘴里叼的鹿却无法幸免。后者在势不可挡的土黄色风刃下从腹部被切成了两段,将最是肥厚的胸部和最具有营养的肚中幼崽全部拱手让给了地上的巨熊。
负重一下子得到减轻的茵蒂拉姆终于得以快速飞向高空,然而他的心,已经开始了滴血。
无言地看着地上痛快地撕扯着原本应该属于自己晚餐的巨熊,茵蒂拉姆紧紧地咬着剩下的鹿腿,冲回了自己位于半山腰的住港中,再也不忍回头一看。
他还能说什么呢?继续咒骂那只巨熊不得好死,然后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快朵颐,直到连剩下的鹿腿都被其他过路的生灵抢走吗?
与其怨恨失去的,还不如继续前进,把自己磨练得强一点,争取下一次能把整只鹿叼回来。
或许这是茵蒂拉姆从父母的离去中,学到的唯一一点有用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