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粗暴的家伙。
一个星期后,已经勉勉强强可以行走的茵蒂拉姆在回想起往事的时候,依然会十分不悦地在心里默默嘟囔一句。
之前两只龙对视的时候,亚龙显露着一口染上了鲜血的尖牙,任凭丝毫不见减弱的大雨洗刷着全身上下战斗的痕迹。凶狠的目光并没有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有所收敛,依旧是盯着面前这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幼龙——虽然对方似乎帮了自己一下。
嗨……
本来打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招呼的茵蒂拉姆,在看见对方那充满煞气的眼神后,打消了原本的念头,只是弱弱地挥了挥尾巴来示好。
他很希望亚龙能够在看见自己这么虚弱地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时候可以过来帮自己一把,就像之前自己误打误撞帮了对方一样。
然而情节的发展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
警戒了半天之后的亚龙方才在一道闪电的提醒下将尖牙收了回去,不过依旧维持着脸上的阴郁神情。
扑腾着自己的翅翼,低空悬停的亚龙终于动了,不过却是用嘴叼起了旁边电狼尸体中尚完好的一块,一把就扔到了茵蒂拉姆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幼龙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亚龙忙碌着,一次又一次地把周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失败者全部或是扔、或是抛、或是甩到了自己面前。
还有一次对方没有掌控好力度,一块没有被雨水冲洗干净的肉就这么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茵蒂拉姆的脑袋上,登时就给他扣了一顶血淋淋的帽子。
雨倒是被挡住了,然而一点也不享受的茵蒂拉姆根本就不能把头从肉里拿出去,只好感受着电狼黏糊糊的黄色血液从自己的鳞片上成股流下,将视线中的天地染成了屎黄色。
直到将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肉抛向对方,方才停了下来的亚龙看着已经被食物埋在下面的幼龙,野调无腔地开了口:“这些食物够你吃上很长一段时间都绰绰有余了,我已经把这片森林的电狼什么的全部杀光了,暂时不会有任何生灵打扰你的用餐。”
“不过,你最好还是尽快找一个藏身之处,因为我并不能保证没有过路的生灵会打你的主意——好运了,幼龙,切记不要靠近南面的山脉。”
然后亚龙便将几颗电狼的脑袋全数收入嗉囊中,叼起几颗扁平的白骨后便扇动起自己的翅翼,逆着暴雨而上,飞向了远方。
直到此时,茵蒂拉姆才愕然从对方颇显稚嫩而清脆的语调中听出了那只亚龙竟然也是一只幼龙,而且还是雌的。
……虽然自己也被回报了,可是依然觉得好气啊……
茵蒂拉姆花了两整天的时间才把这些在他面前堆成小山的肉块连同头顶上那个消灭掉——还没有考虑那些被森林自带的快速分解蚕食掉的部分。也算是先祖难得地光顾了他一回,没有任何大型猎食者被吸引前来,怕是真的都像亚龙所说的那样被杀干净了。
再趴上了另外一天的光景,就这么在原地躺了足足四天的茵蒂拉姆方才感受到维持自己站立的体力,便艰难地撑起身子,蹒跚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当然,也把那些无法被解答的问题一同带走了:那只亚龙又是谁?她为什么要杀光这片森林所有的猎食者?为什么这幼龙附近并没有看见任何其他监管的成年龙?
不过与其去臆想这些问题的答案,倒不如像亚龙告诫自己的那样找一个安全的住所——哦,对,自己最好也听她的不要去南方。
所以他便一路向北,不久便离开了那片火一般的森林,进入了一边空旷的平原上,在无数从未见过的生灵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自己的身体,直到发现了一处看上去刚好能够藏身的地下洞穴。
当然,平原上的洞穴一般都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其他生灵的家园。茵蒂拉姆在洞里就遭到了十多只兔子一般的生灵一边躲避着正面接触,一边在暗处向自己劈头盖脸地扔硬邦邦的土块,砸得他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左爪向外喷射出一道直逼绝对零度的寒气,索性将整个洞穴全部冻了起来。
自然,那些被找到的家伙都已经冻成了冰块,成为了他的饭后甜点。
不得不说,他现在都不需要制造任何冰麻陷阱了,光是这单系就足以对抗周围大部分生灵了——嗯,尽管没有试验过,但是茵蒂拉姆充满着自信。
看着自己周围的冰墙与冰地板,茵蒂拉姆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竟然又发掘出了冰系的另外一种用法。
在冰上躺着,可比原来躺在岩石上或者泥土里都强太多。对于一只掌控冰系的幼龙而言,冰自然就是最为舒适和温暖的怀抱了。
他现在真的还想再躺上另外一个礼拜,直到自己完全从那些果子的副作用中恢复过来,不过茵蒂拉姆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的四肢,开始了对自己新住港的进一步改造。
原先那些兔子——就叫他们兔子好了,讲究那么多做什么——把这个洞穴打造成了一个复杂的地下迷宫,还煞有介事地分出了很多的小隔间来行驶不同的功能。
不过在新主接管了这里的一切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三个大而分明的隔间,最里面的作为堆放水晶和其他物品的地方,第二个则是自己休息的地方,和通向外界通道相连的那个小了些的隔间则是作为警戒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藏匿冰麻陷阱的伏击地。
当然,他不会忘记在最深处的隔间里开一个小坑,作为专门供着两颗黑紫水晶的地方。
对于一只龙而言,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很费劲,尤其是在掌控了灵能之后,更是相当于有了一个无形的多功能工具的帮助。然而龙的灵能和体力是直接挂钩的,现在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歇三步的茵蒂拉姆自然是需要以比地下水还要慢的速度整修着自己的住港。
即便如此,这三天的成果依然是可观的:住港内部已经基本上完工了,由原先狭小的地下土洞变成了宽敞的冰窟,住起来的舒适级别往上直升了好几档。
真希望这里可以变成永久的住港,他再也不想流浪了。
费力地爬回到平原上的茵蒂拉姆在阳光和微风中耸立了很久,目光扫过了周围悠闲吃草的各色生灵们,一点又一点地活动着自己的翅翼。
他根本不敢再飞,生怕没飞多远就要一头栽下来,然而康复锻炼还是要多做一做的。
今天他打算给住港的洞口处加上一层冰罩,其作用也很简单:防雨、美观。
他周围都是活生生的食物,相信只需要几个冰麻陷阱的偷袭就可以搞定;加上按照亚龙的说法没什么竞争的大型猎食者了,现在的茵蒂拉姆完全有一定的闲心可以装点一下住港了,把他的住所变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的冰罩只是一层基本而已,外面可是一定要被那些已经没用的白色水晶装点的。
以最省力的姿势缓缓将空中的寒气凝固成厚实的冰层,幼龙在刚开始没多久就感到气喘吁吁,不得不像走路一样,先造一点、然后停下来歇一会,然后继续造一点、再歇一会,如此往复。
比他本身还要小的冰罩竟然在太阳从天空落到地平线以下后才将将完成。
迫不及待地吐出嗉囊里的东西,茵蒂拉姆为自己之前没有将那些白色水晶丢弃而感到高兴,至少它们现在有自己的用处了。
然而当他查看的时候,却愣住了。
除了两颗黑紫的水晶与那个叫做杯子的仪器以外,其他水晶全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