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没想到看似莽撞的巨猿居然还留了一手,观战的茵蒂拉姆顿时醒悟过来,连忙用水晶操控起冰麻陷阱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前者在失去视线的时候依然能够精准地抓住迅捷如风的亚龙,但是幼龙显然不会在那个问题上耗费过多的精力去思考。
不过他还是能够确信亚龙不会坚持太久了,哪怕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痛觉神经,也根本无法承受那种抡锤式的反复击打。
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面前死去,茵蒂拉姆觉得很难办到,尤其是对方还有一定恩的时候。
帮一帮吧,反正这巨猿和自己有仇,自己也还有一个冰麻陷阱能用。
不过如果无效的话,那只能祝你好运了。
他还是不会直率到为此献出自己的命的。
等会……自己召唤回来冰麻陷阱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想好了要无私帮她的吗,为什么现在又突然磨叽了一遍?
茵蒂拉姆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还在犹豫要不要救她,愣神之间那只亚龙已经被快速地反复摔打了十几次,溅起的血液飙升得老高,有一滴甚至掉到他的爪趾上,瞬间就开始冒烟溶解。
没时间在优柔寡断了,他甚至已经看见了亚龙身上似乎有一个内脏被甩了出去。
瞄准巨猿的那只单臂,马上爆破!
幼龙几乎是吼着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黑紫水晶的感应里,冰麻陷阱的位置消失不见。
轰——————
茵蒂拉姆只是勉强看见了一道比俯冲的亚龙还要快速的圆球在空中划过,一把就砸到了巨猿的肩胛骨上,并在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同时引爆了自己。
也不知道究竟是傀儡的存在还是咒橙所带来的加持,总之茵蒂拉姆只看见了一轮冰冷的蓝色太阳冉冉升起,随后便被一阵强烈的冲击波差一点就掀上天空,随风飘向远方。
也幸亏他及早地在一个低洼处贴上了地面,以胃被压迫的抽搐为代价换来了自己的小命。
周围的温度急转直下,瞬间就让空中弥上了一层白雾,一时间竟让茵蒂拉姆有种重新回到冰窟里的舒适感。
噼里啪啦。
什么东西胡乱地拍打到他的身上,幼龙发现那竟然是一层层冰屑。它们跨过了小半个湖的距离,不仅将刚刚从死亡冰柱缓过来没有几天的湖面再度冻上,还不远万里地为这场爆炸的主导者撒上了一层天女散花。
好吧,这湖估计除了底下那个那个什么蠕虫龙以外,已经没有别的生灵了。
眯起眼睛望了过去,茵蒂拉姆发觉原先巨猿站立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足以放进入十个自己的大坑,而那只巨猿整个就已经全部消失,只有一些零散的白骨证明他之前存在过。
这…这难道就是冰麻陷阱现在……现在的威力??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波澜壮阔的爆炸现场,幼龙内心的最深处被深深触动了。
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
先是内心开始为这番场景尽情地庆祝起来,随后是喉咙传来的那抑制不住的低笑,再到尚有节制的呵呵笑,以及最后近乎失控的纵声大笑,在爆炸刚刚结束后的死寂里显得是那么地刺耳。
就算是巨猿已经伤痕累累到几乎是一击就倒的边缘,可别忘了原来的冰麻陷阱连冻住几只飞鹿都是那么地费劲,可现在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这根本就不能再叫什么冰麻陷阱那么低端的词语了,改名为冰裂弹好了,这样的词汇才能配上如此强横的杀伤力。
得意洋洋地看着远处地上那密密麻麻被冲击波释放的冰碎片所打穿的一排排小孔,茵蒂拉姆有一种扑过去用身体体验一下那坑坑洼洼的快感。
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已经迈入了一个崭新的领域,实力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不过这还不够啊,每次制造一个冰裂弹都那么费劲也不行,而且失败率还那么高,要是还被雪上加霜反噬的话简直是得不偿失。
必须要想一些办法,让自己能够以更加快捷的方式制作出更多冰裂弹来保护自己、变得更强大。
兴奋之中的幼龙,神智在脑海中的占据比例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怕是和之前仰躺在湖面做的噩梦有直接的关系。
野心勃勃的茵蒂拉姆就这么看着天上的冰屑开始渐渐变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一阵阵雪花在空中飘然而下,为自己轻轻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的披风。
直到旁边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臆想。
难道没死?他的心突然提升到了嗓子眼。
离自己这么近,要是已经半死不活了还好,就怕还剩最后一口气,临死前反扑把自己搭上去,那就太冤了。
于是茵蒂拉姆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不对,他连奶好像都没有吃过,都没有那个福气去吃——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依旧臃肿的身体,试图让自己离那片湖稍微远一点。
至少保证不要被巨猿发现就好……
直到他的身后突然碰上了什么东西。
回过头的茵蒂拉姆先是吓了一小跳,随后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巨猿那颗已经被炸碎了一半的头盖骨。
用爪趾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骨头和里面残留的冰屑与血肉,确认巨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后,轻舒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什么报复——等下,既然如此的话,刚才湖里的那是……
没有给予幼龙什么时间去思考,哗啦啦的水生便毫无美感地响起,随后一对破败不堪的翅翼率先登陆上岸,随后是一只绿油油的小脑袋,向外嗞着一口损失大半尖牙的嘴巴和茵蒂拉姆对上了眼。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
茵蒂拉姆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咬下来,再掏出里面的脑浆放到水里好好清洗清洗后装回去:他怎么会…怎么会把正主给忘了??
不过亚龙只是看了一眼他后便瞥过神去,将自己从已经被染绿的湖水中拖出来。她的全身上下已经裸露在外的肌肉都在抽搐着,努力地支撑起身体,艰难地向幼龙一旁走了过去,也未曾有任何话想要说,仿佛只是碰见一只路过的陌生龙而已。
欸……
有些急促不安的茵蒂拉姆张了张嘴,却除了一个嘶哑的声调以外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他不但不能说话,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是要说“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也给炸飞了”,还是“哈哈哈哈哈看我帮了你一把,你得好好感谢我”,这些除了加重尴尬以外什么价值都没有的话?
亚龙就这么沉默地用翅翼支撑着没有四肢的身体往前挪动着,留下了一地的水迹与不断发出嗞嗞声响的绿液,直到最后于泥土中形成了一个个小坑,再也不见踪影。
于是这片刚刚被行动快捷的大自然打扫干净的湖岸再度被侵染。
经过茵蒂拉姆的时候,幼龙发誓自己可以听见她体内传来嘎啦嘎啦声,仿佛什么东西在里面随着亚龙移动的节奏有规律地搅拌着。
先祖在上,她不会是里面的骨头全碎了吧……
没有理会他毛骨悚然的目光,亚龙叼起了不知何时砸落下来的一颗爪子大小橙色水晶并毫不客气地吞了进去,任由前者呆呆地看着那颗亮丽的水晶。
“对于亚龙而言,生命的意义只有两种:挑战成功和光荣战死。”终于开口的亚龙虽然声音依旧稚嫩,却依然无法掩盖里面的疲惫与沙哑,“我们不喜欢被其他生灵插手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角斗——除非它们都是要被杀死的敌手……”
停顿了一下的亚龙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看着一脸愕然的茵蒂拉姆,黄铜色的眼睛在夕阳的照耀下栩栩生辉,为她遍体鳞伤的身躯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色。
“巨猿的水晶我收下了,剩下的东西你随意处置,希望我们后会无期,否则……”
光从亚龙的眼中消失了。
茵蒂拉姆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四肢下开始往上冒,一直到头顶差点就带走了他的魂魄。
抖动着已经破碎了几乎全部尖刺的翅翼,亚龙迎着晚霞启程了,飞向了南部远处的山脉。
那片她曾经警告过茵蒂拉姆不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