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上次那个女性人类其实就是你那个不受管教的妹妹啊——真可惜,我居然没有把她抓起来吃掉。”
茵蒂拉姆一边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人类骑士——据说是王国的大王子——和两名法士在长长的桌子上忙碌地配制着什么,一边不紧不慢地咀嚼着一个壮汉的尸体,发出不间断的吧唧吧唧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哀转久绝地回荡着。
就是这样,他喉咙里的发音水晶都没有因此受到太多影响,依旧操着一口标准的龙语嘟囔着。
“…您说笑了,尊贵的巨龙。”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已经脱下了平时那套火红色盔甲的大王子讪笑地回应着,布满肌肉的双臂却依然抱着一口大锅,没有停下实验的脚步,“我的妹妹平时确实缺乏管教,当日在山洞里的举动也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希望您能够不计前嫌——与其就这样吃了她,倒不如先让她为您发挥更大的价值。”
虽然这套求情实在是过于低三下四,不应出自一国王子之口,可谁叫对面是只龙呢?只能寄希望于甜言蜜语,让他一时高兴从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哈,我看也是。”
看着那口已经被夹在熊熊烈火上的大锅和里面不断冒泡的血红色液体,幼龙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
不仅因为面前的人类居然会说龙语讨好自己,而且他还有方法能够帮助自己制造出更多的傀儡!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过谁又会在乎呢,又会主动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所以在仙女龙罗坦徳吉利传送离开去追杀蚁笼草的本体、活死龙奥尔特根和国王一起飞出去后,无所事事的幼龙便一口答应了主动请缨的大王子:他为自己炼制傀儡,自己则不要吃之前惹下麻烦的女性人类。
大王子萨斯从来没有想过面前的巨龙能够这么轻松地同意自己的要求,不禁喜出望外,连连感激对方的仁慈——要知道无论是长驻在亚特王国的活死龙,还是时不时巡查的仙女龙,都是不好伺候的主啊!
同时他也十分庆幸,自己平时将很大一部分的骑士训练时间拿来练习龙语,这简直就是一大救星技能啊!
否则心爱的妹妹怕是已经葬身龙腹了。
当然,如果他知道其实罗坦徳吉利已经告诉过茵蒂拉姆不要吃自己妹妹的时候,怕是要仰天长叹了:自找麻烦。
不提那没有用处的如果,萨斯除了一门心思按照自己已故的导师传授的知识来炼制傀儡以外,剩下的就是对在身后悠哉游哉巨龙的疑惑与好奇了。
说对方是巨龙其实不准确的,毕竟和活死龙比起来这只龙实在是太小了。然而为了表示出恭敬之情,就是碰见了比人类还小的龙,只要不知道其具体的属性,就一律以巨龙代替。
所以说,这只龙究竟是什么属性呢?
他双爪间的魔法波动都能够被轻易识别:冰系和爆炸系,然而其中蕴含的能量却可怕得惊人。和萨斯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双系龙比起来,他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从外表上看,他长得就像书中经常出现的那种双翼四肢单尾的普通龙;不同于其他巨龙的是,面前的这只从来没有拍打过自己的翅翼,就连离开王宫到实验室的这段路程都是其慢悠悠走完的,速度竟不比人类快多少。
一直在旁边悬浮的蓝色物体则绝对是这只龙最不寻常的体现:它看着很像王国使用的水晶炮,由一个空心管连接在一个大圆球上组成,却在里面藏着一只傀儡而不是普通大炮射击使用的炮弹。它的用途会是什么呢?是检测,还是伪装?
不过也多亏这么细致的观察,大王子萨斯才能凭借着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与摸爬滚打,得出了更多的傀儡将会取悦面前巨龙的信息。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还要多亏他的下属:莫甘娜,也就是同样在旁边忙碌的两位法士之一提了出来。
“你说,这会是一只变种冰雹龙么?”另外一名法士樱在压榨着刚刚从那些囚犯身上抽取的鲜血时,小声问了自己的搭档一句,“毕竟掌控冰系与爆炸系的一般都是冰雹龙,就是他不是绿色”
“不可能,”身披蓝斗篷的莫甘娜虽然在专心控制着一根玻璃棒研磨着水晶,却也抿着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首先你需要告诉我这只巨龙外表究竟是什么颜色。”
也在此时,刚刚脱下盔甲换上法士斗篷的萨斯方才愕然回过头去,仔细打量着把玩两颗他之前命令手下送过去当作见面礼的精良水晶的巨龙。
莫甘娜的问题,他竟无法回答。
“是蓝色,可又不是蓝色;是黄色,可又不是黄色;是绿色,可又……”皱起了眉头,偷偷瞥向巨龙的樱也是一脸迷茫,“……他可以被说成是任何颜色,可是又根本不是那些颜色。”
如此玄乎的悖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名以严谨而出名的法士身上,尤其是跟随着大王子的精英法士。但是眼下樱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不会有人能够反驳或者嘲笑她——只要他们亲眼看过这只神秘的巨龙。
萨斯可根本不认为,这只巨龙身上的颜色是能够被用语言描述的——至少人类那苍白的字没有资格。
咕噜咕噜咕噜……
一阵古怪的冒泡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却是第一只傀儡的炼制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
不敢怠慢的大王子甩了甩一头雪白如活死龙的长发,立即行动起来,并同时清除了脑海中所有没用的顾虑与疑问。
这个傀儡的炼制可是绝不能失败的,不然之前所有哄巨龙的努力怕是都要付之东流了。
啊——啊——啊——
熟悉的嘶鸣声从实验室上方传来,萨斯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自己骑的死鹫飞回来了。
他猜中了一半:来者正是自己的飞行搭档,不过它身上还绑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二百多具相互拥挤在一起的人类,都已是奄奄一息。
“哈哈哈,看上去我的献祭品已经齐全了,”将新接受的水晶丢入嗉囊的茵蒂拉姆愉悦地站起来,一口吞下了最后散落在地上的人头,“水晶的要求终于能够被满足了,好期待啊。”
他现在是越来越明白,为什么罗坦徳吉利就是甘愿牺牲自己的时间也要打理好这片人类的王国了——他们都是为自己省劲的好劳工啊,确实比单纯吃掉要强上不少倍呢。
幼龙已经开始初步理解附庸的意思了,那蕴含于当中的美妙含义。
不敢过问巨龙口中所指的水晶究竟是什么,一言不发的萨斯专心地搅拌着混合着无数水晶、药草与人血的大锅。不过他依然透过那锃光瓦亮的锅面,注意到了那只巨龙仍旧没有选择飞行,而是直接四肢着地离开实验室,并进入为他专门准备的一间空旷的献祭房间。
啊,对,中途还停下来歇了一会。
这只龙身上没有伤痕,难道是病了么?
一阵尖叫从锅中传出,对此却毫不在意的大王子反而同两位下属相视一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这是傀儡炼制成功的标志。
然而下一秒,大地却开始震动起来,差一点就打翻了他们幸苦劳作的结果。